第31章(2/2)

琴心坐在床前的锦杌上，正趴睡着。荣茵动了动，想叫醒琴心，可嘴涩，什么声音也发不来。

荣茵不记得了，刚到苏州的那段时间，她过得浑浑噩噩，反反复复地生病，好几次差就病死了。病好后四年前的记忆好像在她大脑凭空消失了，她只记得收到小厮的报丧，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哭喊，府里作一团，父亲竟是这样死的么？

“姑娘，您都昏睡三天了，一直说胡话。那天范妈妈把您送回来，当夜就发了烧，大夫说是风寒，忧思过重。”琴心三两句代完，又从碧纱橱端来碗清粥，“您肯定饿了吧，大夫说您刚醒胃虚弱，吃些清粥小菜才好，这山药粥一直在小火炉上炖着，可烂了。”

然后就是父亲给她好了田庄和铺，替她准备嫁妆，说要亲自送她嫁，看着她成婚生满一生。

换先生。她觉得自己很笨，什么都学不会，急得直哭，父亲就会摸摸她的安她，再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地亲自教她。

她泪如雨，不断地摇着，不，不是她，不可能是她。尘封的记忆碎片接连涌脑海，那些被她刻意忘记的事实，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，串联成片。痛苦如般向她涌来，啊，是她，她想起了祖母吩咐打死的疯，想起了母亲甩在她脸上的耳光，想起了哥哥冷漠的背影，竟真的是她，是她害死了父亲。

她的声音寒冷如冰，像是从黑暗荒芜中展开的、由荆棘编织的大网，一碰上就会被尖细的刺得遍鳞伤：“我愿，从来没有生过你。”

“你难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？是惊了被蹄踏死的！你如今竟还死不改，你对得起你父亲的教诲吗？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？你果真如慧能大师所说，是天煞孤星、刑克六亲，害死了你的祖父和你父亲！”

“我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荣茵还记得自己躺在小佛堂里，耳边一直回着母亲的话。

泪模糊了荣茵的睛，她努力睁大，想看清母亲的神，母亲一定是在骗她，她怎么可能害死父亲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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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，您醒了？觉怎么样，还有哪里难受？”琴心似有所，抬起果真看到荣茵醒了，忙端起一旁温着的茶，给荣茵。

她都八岁了，还不识字，父亲就请先生给她启蒙，可她坐不住，不知被先生打了多少次板。父亲只会自责，心疼她红的手掌，然后再

气力渐渐地从荣茵上离，小佛堂越来越暗，荣茵无力地躺在冰凉的地上，她什么都听不清了，失神地望向黑暗中唯一的光亮。供桌上的蜡烛还在燃烧，偶尔爆一两颗火星，复又归为平静。过了许久，两蜡烛晃动着越靠越近，直至重叠，烛光也越来越来明，荣茵的神慢慢聚焦，翅木的三足灯台立在正对着的墙角，琴心的脸现在视线里。

荣茵怔住，脑一片空白：“不，不是的，一定不是的，母亲。”

泪倏然落，荣茵泣不成声。

荣茵看了看的天青承尘，又转动珠透过槅扇的隙看向窗外，天还暗着，能隐约看到早就没了桂的丹桂，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雪，枝条弯弯的快要不堪重负。这是栖梧堂里自己的寝室。

荣茵痛苦地抱着，咙像着尖锐的刀片，想吼叫却发不一丝声音，撕心裂肺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……她害死了疼她的父亲。

罗氏看着蜷缩在地的荣茵，心也被撕碎了，她后悔了，早就后悔了，当年不该不劝着丈夫，一直待在浙江夫君就不会死。更或许，当年就不该生荣茵。

想到在小佛堂里母亲说的话，泪又忍不住的落，荣茵环抱住双膝，将额置于膝盖上，慧能大师，她都快要将这个人忘了，如今又想起来。

她生的第三天，平素健朗的祖父突发疾病而亡，祖父的好友慧能大师来府上替祖父法事时说祖父是被人克死的，而这个克死祖父的人，就是她。

喝完粥，天变成了青，再过半个时辰，就要亮了。昏睡了三天，荣茵脑中一片清明，过去的许多事变得清晰明朗，她歪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，盯着丹桂神。

“你从小就风，善妒成，你见你二的生辰请了街坊四邻来家里筵席，你便也要，缠着你父亲好几天，你父亲明明忙于公务，在你生辰当天应酬完还是赶回来为你过生，这才醉酒骑摔倒……”罗氏说到此，回想起丈夫的死状，肝寸断，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