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阶雨(2/2)

“二夫人，周先生病重，似乎不中用了，家君让来告诉二公，现在就去周府看看吧！”

云安只要告诉二郎韦令义的缘故，几句话便可消除二郎的误解，可她沉默良晌，仍然选择不辩白，心里绝望似的解悟——既然风言四起，又何惧多担负一个污名；既然原就是为了守护二郎的一念想，那便守到底吧。

天日久？！云安听来浑一颤，却想到的是——她与二郎，还有天日久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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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诚然是相信云安的，说着掉泪来，可云安只是替她拭，摇一笑，将钗给她：“把这些都收起来吧，用不着了。”

看云安的双目一灰暗去，二郎的心也一寸寸沉到了底。他也不知所措，失望而又慌：“你知他喜你，我也早就提醒过你，你难从未把我的话放在心上？还是说，你也喜他？”

“夫人先用饭吧，都一天没吃了。”素将晚端屋，一并又了几盏灯，室里亮堂起来，照见云安苍白的面，“夫人不舒服吗？要不要延医来看看？”

都是为了二郎，就算她实在行为不当，难就这么一无是了吗？

云安心中一酸，中蒙上一层雾：他们夫妻，何以走到如今，又何以落到如此？每每无心成了有心，有心就成了牵绊，牵绊便成了怨怼，竟还不如停在初见，两两相敬又两不相的好。

……

云安听罢惊愕，那书房里的人也已闻声而至。四目一瞬错，仿佛远别重逢，又要匆匆离去，彼此都不及留什么代。郑梦观就这么离开了，纵是焦急，亦有决然。

素低眉摇：“临啸被遣去快一个月了，也不知什么事，公不要别人侍奉。我方才去了，他不开门。”

“那要不然，夫人去送？公听见是夫人的声音，再怎么都会开门的。”素忽以鼓励的目光看向云安，扶着她的两臂，殷殷切切，“难天日久都要这样过吗？总要说话的。”

似乎是不值，但又似乎不是值不值的问题，云安不曾思，只轻：“我错了，我承担吧。”

素不忍独留云安一人，更觉得她才需要照顾：“既惊动了家君，周家哪里还会缺人手？公也不会要我侍奉的！”

可谁能未卜先知呢？人意算不过天意。

这话一，便同时往两个人的心间各刺去一把尖利的匕首，痛在两心，也难在两。

郑梦观郁郁离去，一直守在廊的素便忍不住冲来，扶住云安就：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？夫人因何去见申王呢？”

郑梦观摇发笑，既痛心，又不觉切齿：“滞留城外到底是为什么？那夜你跟他在一起，对不对？！”

云安无力地叹了一声，缓缓便坐在了方才翻找的衣裙上。素依偎过来，听她：“他要的解释，我不能给他，你其实知原因的。”

未及思，窗外的夜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，闷重而钝拙，是个家。云安推门看时，这小亦走到跟前，禀报：

云安终究无言，郑梦观亦终究放开了她的手。失血惨白的手背与殷红发紫的手腕形成灼目的对比。

她原本帮不了郑梦观什么，于郑家就更可有可无了。

素不解，云安便自然与她破，说了所有关联。素震惊，转而又是疼惜：“就为韦令义，这样，值得吗？”

“我与申王无私，我没有对不起你的事！”

“你跟上去，拿件氅衣给他，夜里会很冷的。”云安脱开素的搀扶，用冰凉的双手推了推她，“去了便留在那里，只当替我照看吧。”

至夜，人境院里都是风平浪静，和往常一样，但人却到底不能一样了。郑梦观一直在书房坐着，云安知他不想见自己，便也只呆在寝房，而数次推窗望去，不过只有一萧瑟。

此后良晌，云安就立在廊庑之间。乌云遮月，秋森，那些亭疏竹，玉阑假山，都成了漆黑的剪影。

云安抱膝坐在窗台，涩的嘴微抿，挤一笑：“他吃过了吗？你先给他送去啊。”

“夫人告诉素，素去向公说明，好吗？”素一路看着他们夫妻走来，从初相识到渐渐亲密，二郎是真心疼她家主人的。她实在不忍见二人就此绝，更不愿二郎冤枉了云安。

“去……”云安仍想持，但一个字一个音只发了一半，就气收了，“算了，你说得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