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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夜大家都坐在起居室里守夜，祖母吴氏慨每年人都不全。先是周翰留学；周翰回来后，澧兰又去欧洲；没等澧兰归国，经国又负笄远游；后来彤和朝宗又走了。“我今年七十六，也算寿。等再过个四、五年，朝宗和彤就都回来了，经国娶妻，你和周翰再有一、两个孩，大家就团圆了。”吴氏特意对澧兰说，周翰心里激祖母。炉烧得旺旺的，祖母、陈氏和澧兰最靠近炉火，周翰和经国坐在外围。周翰一直盯着澧兰看，有祖母和陈氏坐镇，澧兰不至于对他变脸。后来周翰居然坐着睡着了，因为太缺觉。澧兰心想应该有人去给他拿个毯盖上，防他着凉。澧兰看看大家，吴氏、陈氏好像都没注意到，经国更是木愣。澧兰忍了一会儿，大家还是没有反应，她终于忍不住招手叫婆去拿毯，吴氏悄悄冲陈氏笑笑。婆给周翰遮盖时，周翰惊醒，婆说是大少让的，周翰立刻去看澧兰，澧兰看着炉火脸上没有表。周翰盖着毯继续闭目养神，后来就把毯往上拉，遮住脸。周翰一向认为男儿有泪不轻弹，打落牙齿和血吞，可是为了澧兰他掉了多少泪？真是只因未到伤心！澧兰在他心中最柔的地方。澧兰以前对他百般贴，无微不至地照顾他。周翰最喜吃蟹，每年螃蟹上市季节，澧兰都派仆役专门去澄湖采购极品蟹。农历九、十月间，仆役们往返澄湖将近十次。吃蟹时，澧兰亲手给周翰剥好蟹，放到姜醋碟里。本来应该由女仆们帮他蟹粉，澧兰嫌不净。陈氏在的时候，周翰循规蹈矩；陈氏不在，他就冲澧兰指指自己的嘴，澧兰不理他，依旧把蟹放到碟里，周翰就把碟推得很远。澧兰再把蟹放到他碗里，周翰叹气，突然就抓过澧兰的手放到自己嘴里，“还没剥好，划伤你！”澧兰惊叫，她手里又是钎又是斧的，还有叉、剪，周翰居然不怕。她也是服了这无赖，之后就只好次次送到他嘴里去，周翰趁势亲亲她的手。“大家都看着呢！”她嗔。周翰挥手让仆役们去，“可以了吧？”

不满一个月，经不起折腾。害得老人家奔波，澧兰很愧疚。吴氏特地请了家谱、家规、神牌、以及丈夫和儿的神主、画像，在顾宅正厅里安放供桌，摆好香供。因为自己而使顾家孙不能叩谒宗祠、瞻拜于野，澧兰心里十分不安。祖母吴氏宽她说，“慎终追远的本意除了缅怀先人外，也是祈求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庇护孙，寄望于后裔的繁盛。你是顾家孙媳，你的健康很重要。而且只是祭祀的仪式略有变动，礼仪不废，你不用介怀。”吴氏心里明白，澧兰在沪，为家的周翰必不肯回乡。“等你大好了，找个时间，大家一起回去祭祖。祭祖这项最重心意，时间、场合、仪式倒是次要的。”

周翰今年祭祖格外用心，上香、奉茶、献帛、献酒、献馔盒、献胙、献嘏词、焚祝文、辞神叩拜，每个环节都一丝不苟，足姿态，他要祈求天地、祖、父神灵保佑，庇护他和澧兰相厮守、一世得安。他在心中默念心愿，跪叩拜后忍不住回看澧兰，澧兰瞧见了就垂，她明了周翰的心意。以前周翰主持祭祖仪式时都要回望她，她就对他微笑，她和周翰心有灵犀，她是他的解语。澧兰黯然神伤，她康复后要去件事，了这件事后，她和周翰应该就没有未来了。一日夫妻百日恩，周翰这样伤她，她仍断不了对他的意。不他以前如何，澧兰知周翰自她去欧洲后对她是真的好，用至，眷顾至甚，无论什么也抹杀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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