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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天眉一皱，便听见面前这位薛友轻声说：“我等着他们的后辈祭祖齐聚一堂时候，挖开了他们的坟墓，掀开了他们的棺木，砸了他们的祠堂，杀了他们的族人，皇族又如何权臣又如何？将他们挫骨扬灰，好不快意！”

“父母，本就如此。”从天缓缓。

从天听了都说一声惨，闭叹一声阿弥陀佛。

薛妄柳笑了笑：“正是因为上辈没有，所以这辈我才格外珍惜。原本以为此生便在富贵温柔乡中度过，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爹娘这般的爹娘，吾疼吾孙，等到古稀孙满堂，心满意足离开人间，可偏偏天不随人愿。”

他轻轻一拍手，叹：“兵不血刃，我竟然是活生生熬死了他们。法师，你说这可不可笑？我无仇可报竟然是因为仇人已经死了！天底怎么会有我这样窝的孩儿！”

从天沉默了一阵，缓缓：“诸人诸心诸不同，并无定数。”

回想起八百年前的事，薛妄柳的表骤然温和来：“我每一日都过得如梦一般，衣来伸手饭来张，父母我不求回报，前世我没有的，在今生一一拥有。为报答他们，我只能将自己表现得聪颖一些，还在当年京城个天才之名……”

“对于法师来说是看着明镜仙飞升上界却不能留吧。”薛妄柳看着他一笑，缓缓：“对于我来说，则是当我功成无双，一人抵万人可为我父母亲族报仇之时，却发现时间不等人，那些我曾经恨不得饮血吃的仇家，早就变成了枯骨埋于地。”

从天叹息一声：“既然恩怨已去，友可否放了？”

死不起，不过如此。”

“兴许是我命不该绝，死还没死透，居然到了此世间。”薛妄柳抿嘴一笑，“这一辈父母恩，祖父母慈，勋爵之家富贵万千，待我如珠如宝，说是衔着金汤匙生也不为过。”

他缓声问：“法师，你可知这世间最意难平的事是什么？”

他骤然抬看向面前的从天，神有些恍惚，轻声说：“后来我才明白，我就算愚笨一些迟钝一些，爹娘也我依旧。”

“并无。”薛妄柳摇，看着那面前那座俯视着自己的金佛像，轻声：“皇权更替，我薛家牵连其中被抄家放，我自认命。本已辗转千里到这南方野地，富贵全无我也认命，只要家人团聚便好。可他们的新皇不肯放过，日日夜夜杀手不断，非要斩草除…… ”

他垂笑了一声：“他们得斩草除的事，我自然也得。”

手中的佛经骤然被握又抚平，薛妄柳过那些经文，妄图平静自心绪，但佛字不心，他叹了一气，只觉得心火怒烧，更加烦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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