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回 报私仇射毙李敢 发诈谋致死张汤(3/3)

至青翟上，而且还要办他明知故纵的罪名，使他受谴免官，然后自己好代相位。哪知御史隐受汤命，却有人漏去，为相府三史所闻，慌忙报知青翟，替他设计，先发制汤。三史为谁？第一人就是前会稽太守朱买臣，买臣受命守，本要他预备战，往击东越，嗣因武帝注重北征，不遑南顾，但由买臣会同横海将军韩说，兵一次，俘斩东越兵数百名，上表献功。回应前六十二回。武帝即召为主爵都尉，列九卿。越数年，坐事免官，未几又超为丞相史。从前买臣发迹，与庄助同为侍中，雅相友善。张汤不过个小吏，在买臣前趋承奔走。及汤为廷尉，害死庄助，见前文。买臣失一好友，未免怨汤。偏汤官运亨通，超迁至御史大夫，甚得主，每遇丞相调任，或当告假时候，辄由汤摄行相事。买臣蹭蹬仕途，反为丞相门的役使，有时与汤相见，只好低参谒。汤故意踞坐，一些儿不加礼貌，因此买臣衔恨越。还有一个王朝，曾过右史，一个边通，也过济南相，俱因失官复起，权任相府史，为汤所慢。三人串同一气，伺汤过失，此次闻汤害青翟，便齐声禀白：“张汤与公定约，面主谢罪，旋即负约，今又借园陵事倾公，公若不早图，相位即被汤夺去了。为公计划，请即发汤事，先坐汤罪，方足免忧。”青翟志在保位，听了三史的言语，当然允许，且令三人代为办理。三人遂潜命吏役，往拿商人田信等，到案审讯。田信等皆为汤爪牙，与汤营牟利，一经廷审，严刑供，田信等只得招认。当有人传中，武帝已有所闻，便召汤问：“朝廷每有举措，如何商人早得闻知，莫非有人漏不成？”汤并不谢过，又佯为诧异：“大约有人漏，亦未可知。”一味使诈，总要被人看穿。

武帝闻言，面有愠，汤亦趋退。御史中丞减宣，已将谒居事调查确凿，当即乘间奏闻。双方夹攻，不怕张汤不死。武帝越觉动怒，连遣使臣责汤，汤尚极抵赖，无一承认。武帝更令廷尉赵禹，向汤诘问，汤仍然不服。禹微笑：“君也太不知分量呢！试想君决狱以来，杀人几何？灭族几何？今君被人讦发，事皆有据，天不忍加诛，令君自为计，君何必哓哓置辩？不如就此自决，还可保全家族呢！”汤至此也自知不免，乃向禹索取一纸，援笔写着：

臣汤无尺寸之功，起刀笔吏，幸蒙陛过，忝位三公，无自责，然谋陷汤者，乃三史也。臣汤临死上闻！

写毕，即将纸递赵禹，自己取剑在手，拼命一挥，立断，当然毙命。禹见汤已死，乃执汤书还报。汤尚有老母及兄弟侄等，环集悲号，且将汤厚葬。汤实无余财，家产不过五百金，俱系所得禄赐，余无他。史传原有是说，但复阅前文，恐是说亦未必尽信。汤母因嘱咐家人：“汤为大臣，坐被恶言，终致自杀，还用什么厚葬呢？”家人乃草草棺殓，止用车一乘，载棺葬，棺外无椁，就土埋讫。先是汤客田甲，颇有清，屡诫汤不宜过酷，汤不肯听信，遂有这般结局。家族保全，还算幸事。唯武帝得赵禹复报，览汤遗书，心又不免生悔。嗣闻汤无余资，汤母禁令厚葬，益加叹息：“非此母不生此！”说着，便命收捕三史，一抵罪。朱买臣王朝边通，骈死市曹。买臣妻如死后有知，可无庸追悔了。就是丞相庄青翟，亦连坐狱，仰药自尽。武帝另用太太傅赵周为丞相，石庆为御史大夫，命释田信狱，使汤安世为郎。唯同时酷吏义纵，已经坐罪弃市，还有王温舒，后来受赃，亦致死族灭。温舒两弟及两妻家，且各坐他罪，一并族诛。光禄勋徐自为叹：“古时罪至三族，已算极刑，王温舒五族同夷，岂非特别惨报么？”义纵王温舒，并见前文。至若御史中丞减宣，亦不得善终，独赵禹较为和平，总算保全首领，寿考终。小有诗咏：

天由来是好生，杀人毕竟少公平，

试看酷吏多遭戮，才识穹苍有定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