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1章｜ 苏秦刺股谋制秦 琴师绝响成顿悟(5/10)

阿黑“呜呜”连叫两声。

“什么？”苏秦吃惊地盯住阿黑，“你是说，我说错了，秦公没有一统天之心？”他发一声笑，“哈哈哈哈，你错了。我观天久矣，楚、魏、齐三王或无此心，列国之君或无此心，唯独秦公，此心必矣！”

阿黑再次发呜呜声。

“其实，阿黑呀，秦公为什么不用我，我早想通了。在从小秦村回来的路上，我就想通了。我想通什么了呢？我想通的是，秦公只有一心，就是并吞天。我是怎么想通的呢？就是阅读此书。”苏秦从地上拿起先生临别赠送的《商君书》，甩得哗哗响，“人们都说，是商君势，先秦公是受到公孙鞅的巧言蛊惑，才重用他，听信他，六亲不认，一意变法。看了此书，方知是虚。商君不过是枚棋，先秦公才是真正弈棋的人哪！商君变法，不利于秦国万民，只利于寡君一人。然而，为寡君，已享秦民之利，秦公可谓是应有尽有，为什么还要变法呢？我这告诉你吧，阿黑，秦公变法不是为自己，而是为儿孙，为秦室孙万代尽享天之利。什么？尽享天之利？难秦国之利还不够吗？呵呵呵呵，阿黑呀，你无知了吧？你有所不知，先秦公也好，秦公也罢，他们的胃都很大呀，他们也都想得多呀，他们想效法周文王、周武王，并吞天，建不世之业呀！先圣曰：‘将歙之，必故张之；将弱之，必故之；将废之，必故兴之；将取之，必故与之。’秦公吞并天之心，是不可让人大白于天的，苏秦我却??唉，不说这些吧，说多了都是泪，是我苏秦犯浑哪??”

苏秦的声音顿住了。许是想到论政坛上的尴尬及落荒而逃的艰辛，苏秦哽咽起来。

苏秦的哽咽越来越响。

阿黑发一连串的呜呜呜声，回应他的哽咽。

站在门外的小喜儿听傻了，走也不是，也不是，僵在那儿。

“阿黑呀，”不知哭有多久，苏秦止住哽咽，将手中竹简又抖几抖，接着唠叨，“看到了吧，我阅读的就是这册书。是商君写的，叫“商君书”。不知多少个日夜，它让我饭不，彻夜难眠。你一定想问，这是什么鬼东西呀？是的，它是一个鬼东西，因为它字字句句都是鬼呀。赴秦之前，我读它，怎么读怎么觉得它可亲，就好像它专门是为我写的。离秦之后，我读它，怎么读怎么觉得它可怕，就好像它是一个厉鬼。阿黑，你见过厉鬼吗？就是专门血的那恶鬼，吃人都不吐骨啊！你一定想说，不就是上面写着字的一卷竹简吗，我没觉得它可怕呀！阿黑呀，这你就不懂了。商君写的不是字，是他想怎么治理这个世界呀。是的，这个世界太了，太糟了，太需要治理了。商君想治理，商君想了一整的方案来治理。你会说，这不是很好吗？这是很好，可??这只对一个人好，这个人就是秦公！对秦国的人，对天的人，却将是一场噩梦！你又要问了，是什么噩梦呢？唉??”

苏秦的声音又停住了。

时光一一度过。小喜儿陡然想起手中的饭菜，前一步，扬手正要敲门，苏秦的声音又响起来。小喜儿打了个怔，复退回来。

“唉，”苏秦叹一声，“阿黑呀，你没有去过秦国，你不晓得商君之法的厉害呀。不瞒你说，我在咸转悠几日，亲所见，亲耳所听，与听途说完全不同。秦人虽说夜不闭，民无私斗，表面上看一片祥和，但人人惧法，相互监视，相互报官，即使无事，也自危，人人自保，若有事起，则父不认，夫妻不亲，邻里反目，邪得，忠良反受其害。一人犯事，满门连坐，无辜罹难者多不胜数，连婴幼也脱逃不得。犯法当惩，可婴幼何罪？举国之民，一粟，衣一，乐一业，读一书，事一主，致使百业不兴，百失颜，百乐不起，百礼不作。阿黑呀，你如果是个人，活成这样有意义吗？”猛地起，声音提八度，“秦国的臣民哪，天的臣民哪，终此一生，活成这样有意义吗？有意义吗—”如发作癔症一般，他猛地冲到墙边，以撞墙。

小喜儿吓坏了。小喜儿听不懂苏秦都在说些什么，以为苏秦发疯了，一把推开房门，抬脚闯屋，怔怔地盯住苏秦。

阿黑见到女主人，呜地叫一声，摇摆尾地迎上去。

破门声及阿黑的反应惊到了苏秦。

苏秦扭过来，望着不期而至的女人，震惊了，方才的狂躁也让她冲了个净。

二人对视。

有顷，苏秦平静来，回到现实中，望着她缓缓说：“你??怎么来了？”

见苏秦并无异样，小喜儿怔了，也在陡然间意识到自己的莽撞，尴尬地结：“喜儿??喜儿??为夫君送??饭??”

苏秦目光冰冷地盯住她：“不是讲过了，只让娘送吗？”

小喜儿渐渐平静来：“娘??脱不开，吩咐??喜儿来送。”

苏秦冷冷说：“拿回去吧，我不饿。”

小喜儿跪，泪乞求：“夫君??”

苏秦不耐烦地摆手：“好了好了，饭留来，快走。”

小喜儿却似铁了心，只不动，泣：“夫君?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