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3章｜ 公子卬河西血战 纵约长鬼谷求解(7/10)

在秦受辱，如何逃离秦地，如何差客死途中，如何狼狈返家，如何在自家的破草棚里回味先生教诲、苦悟治世之策而不得，如何夜半听琴，豁然心动，如何在葬埋老琴师的过程中悟合纵方略，如何离家至赵以策动天纵亲，如何由赵至燕，见到燕国夫人，燕国夫人如何问及玉蝉儿，如何思念玉蝉儿，自己如何得到燕公重用，燕公又是如何帮助他完成纵亲大业，等等。

苏秦的讲述是有取舍的，没说自己如何战六国，促成纵亲大业，如何使六国会于孟津，如何被封为纵约、挂六国金印等丰功伟绩，只述自己的荒唐、忏悔和反省，以及对姬雪及老燕公的不尽恩。他甚至几番冲动，和盘托他与姬雪之间的意，好让玉蝉儿不再对自己用，然而，话到边，又都自咽。

不是不想讲、不敢讲，是他不能讲，也讲不。姬雪毕竟是老燕公夫人，他们的恋本就是践踏周礼，若再讲来，更是向玉蝉儿的心里刀。

不知不觉中，天已亮，草堂外面已有勤快的小鸟在叽叽喳喳。

许是讲累了，许是再没什么可讲，苏秦彻底闭，久久不再说话。

“听苏兄讲故事，真是享受。”玉蝉儿拱手谢过，缓缓说，“山中一日，山外数年。蝉儿在这山中，日复一日，平淡如，世间万渐渐模糊，连思念也成一缕飘飘、时断时续的弦音，即使偶尔响一声，也迅即消失于谷中了。同样是这几年，苏兄却有这多奇遇、这多奇趣、这多悟，真正是羡杀蝉儿呢。”

“师此言，羞煞苏秦矣。”苏秦拱手。

“敢问苏兄，”玉蝉儿把目光转向苏秦昨晚搬来的一排品，“苏兄此来，就为看看先生，送来这堆件吗？”

“不瞒师，”苏秦沉思良久，轻叹一声，“苏秦合纵遇阻、退维谷了，此来想向先生求个解招，不想先生却??云游去了。”

“哦？”玉蝉儿微微一笑，“这个倒也有趣。你就讲讲，遇到什么阻，维到什么谷，蝉儿不才，不了解招，听听却是无妨。”

见她这般问话，苏秦不好再说什么，只得把前困局略略述过，叹：“唉，秦与仪弟山之时，先生为我们摆一局，以棋喻治世，叮嘱说，天太平之，唯经两途，一是天一统，二是诸侯相安。仪弟求问二途孰胜一筹，先生应，人心不古，诸侯各怀私心，让其彼此相安，实为与虎谋。天已如罹患之人，唯有快刀利刃，行非常手段，方可成功。是以一统之途，方为上策。秦舍一统上策，选定策苦心经营。今日看来，一切果如先生所言，秦费尽心机撮合纵亲，六国却是各生其心，各谋其利，难以撮合。”

“敢问一句，苏兄因何舍去一统上策？”

“秦与仪弟判断略同，六国能一统天者，或秦或楚或齐。仪弟与秦有仇，选定楚国，秦所能选的只有齐、秦。与仪弟分手之后，秦决定齐，在稷游历数月，与天学者有所，其间熟读师抄写的《商君书》，认定一事，如果秦国依据商君之书治秦，则天无人可敌，包括齐、楚。秦决定西秦，助秦公成一统大业。然而，在秦逗留数月、切受过秦法之后，秦改变了初衷，觉得秦法灭人，绝人，既违天，亦悖人。秦人唯法是从，唯命是听，秦法必将秦人驯服为征战的野兽。如果任此野兽肆，天即使一统，也不会太平。秦存留此念，寝不安，在离开秦国后苦悟应对，最终决定走先生所言之第二途，致力于列国纵亲，制衡抗秦。纵亲本为休战，不料纵亲初成，函谷关前却因此而生灵涂炭，血漂杵，实违在初衷。六国伐秦，纵亲失利，纵亲国之间互生猜疑，秦是以退维谷，境狼狈。”

听苏秦一气讲这般用心，玉蝉儿大受动，缓缓起，朝苏秦一躬：“蝉儿为天百姓向苏兄致礼！”

苏秦也忙站起，与她对鞠一躬：“师大礼，羞煞苏秦矣！”

“先生不在，敢问苏兄作何打算？”

“纵军战败，魏人疑赵人结秦人，暗生嫌隙，在这要赶往赵国，查实。”

“这??”玉蝉儿略略一怔，沉思有顷，不无关切，“苏兄一路跋涉，这又一宵未睡，想必累坏了。今朝权且歇息一日，明日起程如何？”

“谢师意，”苏秦拱手，“天事急，秦之贱躯不足为惜。”浮浅笑，补充一句，“再说，与师说话，秦并无一丝疲累。有师勉励，秦这如生龙活虎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