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崖边上(3/4)

黑轿车。

那是盖世太保的车，她只一心脏就沉谷底。

她躲在街角，看着他父亲被那些黑大衣推搡来，镜破碎，嘴角血，他的母亲还在回张望，像在找什么，找她，找儿，还是找一丝生机？

十四岁的莎拉被两个壮汉架着，小鞋在半空徒劳地踢蹬。

“伊尔莎！”女孩的尖叫刺破暮。

伊尔莎死命捂住自己的嘴，不让自己冲去，她知冲去意味着什么，她也会被带走，这个家，就真的连一个能留来陪他的人，都没有了。

领的盖世太保始终坐在车里，没有面，纱帘拉着，隐约可见一个棕发苍白的侧影，听取手汇报时脸上还挂着笑。

车绝尘而去，尔她依然钉在原地，直到天黑了，路灯此第亮起来，主妇们呼唤孩回家吃饭，收音机里元首的演讲震耳聋：“...雅利安民族的复兴...”

她后来才知，为什么那天他没被抓走。

有人保了他，米特区医院的老院，那位普鲁士贵族的老教授，在纳粹上台前就认识丹尼尔的父亲。

那天不知收到什么风声，老人冒险赶到他们家，把一张文件丹尼尔手里。

那是一份临时证明，证明他是“帝国医疗系统的特殊资产”，正在理一批关乎雅利安军人健康的秘密病例。

“我只能保你一个人，”老院说。

后来她打听到，他们被送去了一个叫“东方”的地方。有人信誓旦旦说那是波兰的劳动营，犹太人在那里修铁路、挖煤矿；有人说那是杀人的灭绝营，有人说那是谣言，本不存在那地狱。

她不知该相信谁，她只晓得，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们。

公寓里突然空来，墙上还挂着那张全家福，照片里所有人都笑得灿烂。她久久站在那里看着，忽然坐来，泪终于决堤。

丹尼尔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那张救命的证明，只是怔怔看着虚空。

一个月后，终究还是到了他。

伊尔莎永远记得那个午后，她推开家门时，看见他坐在窗边，手里着一张纸，那是吊销执照的通知书。

“族罪。即日起，不得从事任何医疗相关职业。”

那双睛依然那么温柔，可她清晰看见，里面有什么彻底摔得粉碎。

“我了一辈医生，”他声音轻得像一缕风。“现在他们说我不了。”

她冲过去，心堵得一句话都说不来，只能搂住他。他把脸埋在她肩上，那是十多年来她第一次见他哭。

“伊尔莎。”他忽然闷声开。“你后悔吗？”

“不后悔，你还有我。”她哽咽着抱他。

从那天起他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
他开始整夜整夜不睡觉，躺在床上盯着天板，他不再看书，不再门，不再说话。

她慌得快窒息，每天班后，都拉着他门。着路人异样的目光，挽着他的胳膊，带他去公园看天鹅，去河边数游船。去那些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。

她跑遍柏林，买来他最读的济慈诗，烤他最喜的那撒了糖霜的饼，满屋都是甜香。

他偶尔会牵起嘴角，扯一个笑，可很快那光就又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