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2)

寺墙边古木幽森，遍植松柏，小径洒扫得十分净，只有风动茸茸的松针在地上轻拂。

“好了，行前张先生托人捎过信，千千姑娘还嘱咐小的替二爷去取。”福说着，走在前面拨开拥挤人群为自家少爷开，祁韫便说：“麻烦，来走。”一翻了，将缰绳丢给福。

日和，两人溜溜达达到了山门，已微透薄汗。罗浮寺乃百年古刹，以冬日白梅海闻名，此时梅早已谢尽，却仍有余香萦绕，踏其间，顿觉燥尽褪，心清宁。

福牵着两匹，时不时望望二爷，见二爷负手信步而行，向来机的目光虽平平望着前方，却并未着景，显然在想事。也是，这趟突然回京，听说是老爷的越发不行了……

“那么，同样的材料，再给我造一张……”男孩还在发号施令，他已轻笑起来：“这样恰好合适的百年梧桐，世所难寻，得之诚幸，失之亦无妨。奂儿，有你这份心意，便开心了，咱们不必拘于一事一。”

听到此，祁韫推门而，朗声：“娘熏风不作，此琴何兴？当归君侧，方是良。”

自由烂漫之人往往至至，沈陵待祁韫如至亲兄弟，有事没事总往祁韫跑。此番回京，也是他非要与祁韫同行。

张溪云弟回：“这位小爷，实在抱歉，这琴是为家师之友而作，鄙店已去信告知制成，只等主人家来取。小爷若喜，仓房中还有一两张……”

那弟俩倒是镇定如常。男孩小小年纪却背着个手，睨着来人，无端显骄矜老成。的也十分大方，全无寻常女羞避忌之态，只云淡风轻地瞧了祁韫一。

山中寂静，唯有间或一两声鸟鸣，使那琴声格外悠明粹，如松山雪落，月泉涌。就连福也听好来，牵小心翼翼落在后面，唯恐哒哒的蹄声破坏二爷赏琴的心境。

话未说完，沈陵已迫不及待拍跃前，一叠声“多谢”，留沈安带着几个人在后叫苦不迭地追赶。祁韫摇哂笑，骂：“息！”随从福笑嘻嘻地上前问：“二爷不去追？”

男孩抿起嘴，显然发作在即，这时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：“此琴既已有主，取来也无甚意思。”原来这才是弹琴之人，听着年纪不大，倒是洒脱。

“说来说去，还是不能解释为何要走德胜门啊。”自城门穿过，沈陵满脸讥讽地上打量新修的箭楼，似在估算到底值不值十三万两银，又，“咱们两家都在西边儿，这么着不是绕远了吗？”

祁韫只慢悠悠地说：“我去信告知云栊你要回来，此时她想必正在独幽馆秋望穿……”

二人都作寻常富贵人家打扮，男孩着金底红纹纱袍，女是一半新不旧的淡紫纱衫藕裙，如暮云飘渺，晚风动荷，十分邈清逸，优雅脱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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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弟吓了一，指着祁韫说：“这便是家师友人了！哎，祁二爷，家师为此琴费了多少心血，你怎么说让去就让去呢？”

那弟颇有师风，一听谈钱便冒火，索冷冷：“不卖。别说十倍，就算百倍之价，张家琴也得起。”

斫琴名家张溪云常年在此寓居，就在寺旁开了个店，每年制琴之数视心而定，最多也不超过五张，故有价无市，祁韫也是机缘巧合蒙其青才得了一张。

琴声渐止，祁韫已到店门，原是一间小院，柴扉去向左走几步，便是贮琴的仓房。仓房窗小，光只透半扇，一个约莫十岁的男童背对门站在影里，被光线照亮了一片衣角。

后影，几个侍卫模样的男女静静候立，见有人来，皆意识手刀柄，显然训练有素。

沈陵与他在父亲沈瑛浙江布政使任上相识，二人皆是任意恣肆、不务正业的脾，又都好绘画音律，可谓一拍即合。加之祁家慷慨动用资本为沈瑛解了桩要命的难事，两家越发厚。

福自己也陷胡思想，还是祁韫的一句话将他拉回：“好琴声。想是张家弟在练琴。”说着脚步快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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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男孩说：“难得我试罢喜，先生竟说不卖？”话音虽稚，语气也平和，不满之意却透十成十。

“都是我看过不喜的。”男孩皱眉，“当真不卖？十倍之价也不卖？”

“罢了，不耐看他们久别重逢的场面。”祁韫故作嫌恶状，摆手，“我在罗浮寺张溪云订了张琴，想来快好了，不如趁便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