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(2/2)

她就这么站在那儿，傍晚彤云满天，市井闹喧嚷，分明这承平盛世由她维系，却仿佛皆与她无关，当真是幽人独立，风神洒落，只无端让祁韫瞧几分孤鸿飘渺的寂寞之。

其实她等闲不必，这日顾虑京中人多，才亲自跟了来。听公主说浴佛节布施后要带陛去烟铺瞧瞧，戚宴之知她心意：过几日陛要亲巡神机营，公主是要借烟铺与陛讲谈火营造原理，届时便不会被兵大臣们的言巧语轻易蒙骗。

“怎么难得？”

“因硝须靠腐生养——将粪、烂草、灰土堆成土丘，滴浸，积月而后析白结晶，方可提炼。又须煎煮滤渣，才得净硝。此火则助焰腾爆，若无硝，纵有硫炭，亦不过是暗火。”

不知是否错觉，祁韫总觉一月不见，公主又清瘦了些，时气近夏，衣衫轻盈，更显单薄伶仃。她穿着一件月白织金暗纹的直衫，外罩浅青褙，腰间用同锦带轻束，着素白裙，微风拂动时如中浮莲。发髻只用一支玉簪横，并无半累赘饰，远望却不减尊贵，只觉清丽端方，如神妃临世。

伙计打一瞧，便知主仆都是极有份的人，忙媚笑着拿起一个最富贵的爆竹解说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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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韫这么个端雅灵透之人，竟一时看住了，错过了相见行礼的机会。

“主英明。”贾诩将纸筒小心剖开半寸，其层层裹的黑药末，“这便是火药。火药有三味：硝石、硫磺、木炭。硝石为主，最难得也。”

众人循声看去，只见说话的是一名壮实汉，自铺暗走，手里还提着一挂“金狮献瑞”。他材瘦，年约四十，穿着一布衣裳，不修边幅，却神奕奕。

此行要去的烟铺设在悯忠寺西街边，铺面不大，却是京中老字号，一块红漆描金的匾额写着“广吉烟”，上吊着一串串彩纸包裹的鞭炮，绳索细，坠着铜铃，风一便叮叮作响。铺里爆竹堆成小山，外包的纸鲜亮夺目，红的似火，绿的如玉，有印着“满堂红”“金狮献瑞”“千响连珠”字样的串鞭炮，也有巧的“孔明灯”“金鱼烟”“伞转”“飞天猴”。

这，徐常吉一不客气：“你那法慢得像晒菜。如今都用大灶烧，煮来的硝像雪一样白，快得很。三天能你半月的货，还不臭手。”

瑟若与林璠从偏街一拐，即见这等烟火人间。林璠都亮了，几步蹿上前，想详细翻看各玩意却又不懂，于是随侍的青鸾令戚宴之向伙计笑：“劳驾，可否为我家小主人讲解讲解？”

林璠听得认真，似懂非懂，刚要发话，就听一个嗓门了来：“你这些老法哄哄小孩便罢，真起来早落后了。”

第7章 烟

此人正是祁韫在阮昭偶遇的徐常吉。他后，祁韫款款走，正对上瑟若淡静如的神，不由得微微一凝。

拍手而笑。随侍禁军、青鸾司女卫们瞧着，也不由得会心一笑。

贾诩脸微变，咕哝了句：“又是这姓徐的……”

因端午将近，放鞭炮辟邪驱虫的风俗早起，有讲究者已开始选购爆竹，一时间铺前孩童围聚，锣鼓声与叫卖声混作一，烟硝未，已先闻其味。

瑟若静静地站在铺前，等小皇帝探索完毕，方命神机营专火营造的主事贾诩上前讲解。贾诩今日一遭见到皇帝和公主真容，本就有些肚发颤嗓发，只开说：“主可知这爆竹响声从何而来？”

自从那日听了阮昭一番话，祁韫虽不打算有所动作，可商人本使她无法放过徐常吉这等人才，左右无事，脆功夫刻意结。祁韫一看便知徐常吉是不耐虚文、不慕富贵的，故只从火药火上投其所好，七八日来，徐常吉对她仍是淡淡的，她也不恼。今日跟着徐常吉来铺中买硝，不料竟遇见小皇帝和公主。

“不是里面有火药吗？”林璠伶俐地说，“了就响。”

青鸾司乃是为公主监国而设的机构，由家世清白的女官选而成，设有青鸾令一人、青鸾使四人，心职责是于廷外朝辅助公主理政，兼作公主的护卫队和办事机构。自成立起，戚宴之便是号人，廷尊称“戚令”，多年来为公主排忧解难忠心耿耿，颇得信任。她不仅文采斐然、掌故谙熟，更难得武艺，行走时着男装，几可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