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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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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般苦苦支撑至次年开,她原以为风浪已平,朝局可安,不想梁述的第一步棋终于发动了。

阁首辅俞清献遂领帝师之衔,表面为辅导瑟若膝的幼主讲授经义,实则于殿中设讲,一问一答,皆为引导瑟若开蒙政务、启其经国之思。

俞清献为绍统帝自幼故,早岁以才识仕,刚正不阿,号“铁面御史”。光熙帝被俘后,胡骑南,直犯京师,俞清献与绍统帝力主固守而非迁安,一役振社稷,中外称颂。他奉命巡抚山西时,设关堡、屯田、练兵,贼寇辄不敢犯。既还朝,迁兵侍郎,尚书,参机务。平生大义凛然,刚直仁,凡有利国事,虽千万人吾往矣。

绍统帝最后一次将目光留恋地在瑟若脸上久久停留,竟迸发力气坐起,取来那床毒药,一饮而毕。

绍统十年秋,德宗大渐,寝疾不起,传召皇太林璠即皇帝位,改元嘉祐。诏昶庆公主监国,参预朝政。阁大学士俞清献、王敬修及庄靖侯梁述为顾命大臣,辅佐新君。

时变,其必自毙。”

言罢,玉盏落,溘然逝。

“儿臣知。”瑟若

新帝初登大宝,顾命重臣俞清献仍居中枢,而破格监国的公主亦未遭掣肘。梁述一党竟异乎寻常地安之若素,连一纸弹章也未上;民间虽有“牝司晨”之讥,然不过几句微言碎语,风未起,浪已平,况瑟若理政日久,才声日著,更无由置喙。

瑟若泪如雨,惨笑:“先生一去,真不知这江山,我如何守得住。”

那日原是俞清献讲课之时,忽遣人来言“偶风寒,需在府中静养”。瑟若初闻略觉意外,因俞先生素刚劲,哪怕微恙亦未尝缺席。转念又听司礼监传言,说是俞先生亲自布置了讲题与习作,言明日必来详讲,她便放疑虑,照旧温书习字。

“殿本怀烟霞之志,若生于寻常人家,当可纵、琴书自适,终岁无尘。”俞清献笑低语,却带三分慨,“然玉质良材,亦是因时而琢。殿虽风雅浪漫,今拘于庙堂之上,反更光焰夺目。先帝拣人如拣玉,果然未曾错看。”

瑟若早朝时,只觉殿上诸臣言辞锋利,章疏奏对如风刀霜剑,字字皆指向她心。满朝竟无一人敢为俞清献分辩,昔日门生故旧,俱作噤声之状。

“我为金枝十载,边将十载,人主亦十载,历外忧、御,自问无愧于天,无负宗庙,至此归息,死无遗恨。”

第15章 琢玉

退朝后,她站在丹陛之,望着天光如洗,却觉脚浮动,耳中轰鸣,仿佛这整座朝堂,都随之一并倾塌。

听得细微脚步走近,他睁开来,看见那张熟悉的清丽面庞,瘦削憔悴,目中血丝未退,却抑哭意,只低声:“俞先生。”

自举刀向梁党的那一刻,石震大概已知结局,卸任禁军首领前最后一次当值时,还特意往公主所居瑶光殿别,留一对家传金锁甲与她和小皇帝,言她忠君守国,无愧天地,已是万邪不侵,此仅是他一介人的一念想罢了。瑟若当晚掩殿痛哭,翌日难退,仍扶病朝。

俞清献闭目坐于石榻之上,神从容,衣襟却早已血迹斑斑,指节血痕已渗。他受的是东厂的“剔骨刑”,不伤命,却叫人生不如死。角落一盏青灯,半碗剩菜,数铁锁悬梁,滴如泣。

大行皇帝遗诏简约,止书数语,其略曰:“国有大事,赖尔等共济之。”

瑟若初监国时,虽因侍奉父皇朝夕在侧,耳濡目染,略通政务章程,然其天资所钟,本在翰墨烟云、律吕丝桐之间。十四年来所历,皆是丹青砚畔、琴书香中之境,忽而肩负社稷重任,顿觉如履山。

唯一令瑟若痛彻心骨的,是当夜力护她的石震将军旋即为梁党所清,司礼监江振主使其事,以“护驾不力”之名灭石氏满门。男丁皆斩,妇女籍,幼徙边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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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料这一“偶风寒”,竟是病了诏狱。江振忽然发难,罗织“擅权误国”之罪,将俞清献罢官削爵,家中仅存老母、一妻、两,却重兵封府,阖门禁锢,无人可

“吾去也,松月为邻,风烟作伴,山河自待来人!”

或许是梁述恶趣味,俞清献监斩之日定在瑟若十五岁生辰当天,嘉祐元年五月初六。

端午那日,瑟若乔装改扮,了诏狱。

俞清献缓缓起,仍撑得一。他朝她一揖,竟是伏地一叩,叹息:“老臣无能,这世间风雨,无缘再伴殿一程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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