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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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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祁韫本因瑟若揭破底牌而隐痛彻骨,然暮霭沉沉中,却见公主心神失守,面悔意。那一缕电光石火般的羞惭,如芙蓉泣,未能逃过她的,令她窥见了难得一现的真。她本是豁达无畏的少年心,不知从何时起,心即有主,无法多言,唯愿多护。有此一瞬温柔,便觉无憾。

最后一丝夕辉光洒落祁韫肩,为她清俊的侧脸描摹廓,亦将那幽染烁金。

瞬息之间,瑟若见她素来沉静如山的影微微一晃,复又咬牙立。

不远的俞清献冢苍柏森森,忠肃祠前古碑斑驳,仿佛千年静默的目光,正肃然凝望着这场无声的对峙——世上知音难遇,纵同途,亦难同归。

瑟若心中罕见地涌起悔意,这一涌竟如江夜起,层层叠叠,自心底漫上来,竟无力遏止。

前这人无意间一句“遮风挡雨”,让瑟若难以自抑地想起俞先生在狱中对她说的话:“这世间风雨,无缘再伴殿一程。”不禁心中摇自嘲:果然还是不该带她来清献冢旁,动则神摇,心则势弱,未锋,先失“地利”,兵家之失也。可每到端午时节便浮起的怅然却也轻松许多,旧日悔意,仿佛真因她一语,得了释怀。

瑟若看见她掩于袖中的手默默攥之间,仿佛在忍怒意和悲意。她忽然忆起,今日正午万岁台上,她就这么骤然现,起跪俯仰若合符节,作揖或叩拜时的右手背上却有一浅浅的伤痕。

第17章 沉璧

来不及想,她的话已脱:“我明白。正因明白,才不忍使君沉璧。若踏错一步,便是生死无回。”

可因为我不是男,便不为你开疆拓土、“宏图大业”?

祁韫缓缓垂睫,勾起一笑:“我以为,你明白。”

瑟若啊,你真狠,也真懂怎么伤我的心……

成章、风骨霁月的机变,此刻竟只化作这不顾尊卑、不设前因的一句话,却让瑟若心中剧痛。她怎会不明白?正因太明白,才不忍祁韫再向她踏近一步。

“我之追随殿,亦同此理。”她语意澄澈,似有无限温,无限怅惘,却又眉目飞扬,意气风发,“我既无意求九重塔,更不惧黄土抔。唯愿此心不负罢了。”

瑟若良久伫立于原地,沉默如昔,祁韫亦不声,只静静陪她立于幽昏之中。

说罢,她才恍觉不妥,悔意更甚,却是换作一近乎羞赧的绪。垂半晌,抬望去,却见祁韫立在原地,几乎昏沉,却粲然而笑,目光灼灼,如两颗漂浮的萤。

已有近一月过去,伤痕用过名贵药,本应消散无踪,或许是祁韫格外白皙,那伤痕犹在,如一串暗淡的星辰,是为了挡那“七响楼台”,是为了护她。

已沉山背,残光火,碎金洒落林间草石。晚风拂动衣袂,带着初夏青草与松烟香味,落在二人之间。

不等瑟若开斥她放肆,祁韫眯微笑,续:“殿自以为‘我不杀伯仁,伯仁因我而死’,可终局如何,不过是使然,命数有归。俞公追随殿,不止因先帝托孤,不止因敬服弱质守国,更因怜惜殿,愿为殿遮风挡雨。”

瑟若微微蹙眉,正要切换成人君之威,却听祁韫轻缓地说:“殿可曾想过,俞公并非因殿而死?”

起、一往、如蛾赴火的执念,究竟为何?此刻方明了,瑟若原该是她命中唯一的“同途”之人,她们皆为女,非以力争,惟以智求,在这风刀霜剑的世里,求一线生机罢了。瑟若那不属尘寰的丽,郁结在怀的愁态,绝不认输、绝无破绽、永远面的幽姿,并非祁韫的镜月,反而是烛照己

二人皆是世间罕有的聪慧之人,素擅揣人心、弦执势,此番锋,正似同门剑士对垒,来招去式,意图手段皆一览无遗。可恰恰越是谙权谋之者,越能在细微之间,分辨那一念真心。仿佛落,虽轻不见痕,却早已心湖微澜,无所遁形。

她素来不悔,只顾前行,纵有再惨痛的牺牲。唯独这一次,这一人,方一剑刺去,尚未回,便已即愧且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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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‘凡有大利,必系大险’,此言不虚。可即便俞公一生从未逐利,这份凶险,他岂会不知?他既甘以,不过是中磊落、襟怀澄明;此举自其志,非因殿而起,亦非因殿而终。”

因为我不是男,我甚至没有资格你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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