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(2/2)

“殿一言九鼎，可别反悔。”祁韫好不容易才将翘的嘴角压去，正拱手，“天已晚，请殿回转吧。”

那汪贵原是徽州贾人，早年倭，为人通译，旋即通海贸、联诸番，财势渐盛。朝廷封海之，他却转而聚众为寇，帆旗所至，攻劫岛夷，横行七州。然其人颇文才，行事有度，于海上设市、修法度，诸番商贾皆归其治，称其“汪公”。官府畏其锋而不得剿，转而招抚却屡屡挫败，论才识手段，实为一代枭雄。

祁韫闻讯并未亲自登门，只以祁元白的名义，遣人送了一份薄礼和名帖过去。商界行送江南玉、旧碑拓本、外番香药等贵重之，以示诚意。祁韫却独辟蹊径，更“班门斧”，送去的只是五盐样一匣：青、白、、梅、紫五，各置素釉小盂中，盐面平整，泽分明，细看如玉石微尘，光可映人。

三日一晃而过。连多日的雨刚好停了，天气清。归鹭园门前潺潺，园中香草新碧，曲廊回转，槐影沉沉。池边早荷初绽，面倒映着晴，一派清和。风过来，还带着几分凉意。

“恰是你来才最合适。”瑟若微笑，“世人皆汪贵是海匪，是大贼，殊不知他本是商。你通官场，谙商，有胆有识，行险而不冒险，正是我所需之奇兵。”

如今已是五月，来去路上又要耗去近一月，这九月底除匪的期限，留给祁韫行事的其实只有三月。加之瑟若言简意赅，即使如祁韫，一时也来不及揣通悟，只好先揖：“臣祁韫，谨遵懿旨，定不负殿所托。”

王令佐倒也快，次日便回了贴，言辞简洁，答应赴宴。

回忆至此，祁韫轻轻一那青鸾司令牌，浅笑门去。

端午刚过，京里连着几日大雨，街巷泥泞，檐瓦滴答作响。到了五月十六，雨还没停，淮扬盐引的大商王令佐便已抵京。

“何况……”她笑语盈盈，神秘莫测，补了一句，“当地已存你援手，需你自寻了。”

此话大瑟若意料，她思绪尚缠于正事，未曾尽数回神，祁韫这句话恰如奇兵突袭，正击中了那一丝未及防备的微妙罅隙。她稍一愣之后，便笑着调侃：“祁卿为国立此大功，只一顿饭未免太寒酸了些。届时定设八珍玉、蟠桃仙席，于十里红妆、琼楼玉宇款待于卿才是。”

此事一旦由你族中理，关便在能否引大资本。依我推算，扬州王氏有六成可能局，而你父亲亲自接手此事概数亦有四成。其余之数，须你自力争取。若至五月底尚无展，我会引吴、郑两家皇商援手，你也不必再多费周章。要的，是接来要说之事。”

至今不过三面，祁韫已见过瑟若的许多模样：清幽如鹤，贞静如兰；笑时似日初，澄明灿然；威时若霜雪凌霄，气不容针；哀思时如暮云沉烟，令人不忍视；顾及祁韫命时，又柔思缱绻，引得人一寸寸将她心里。此时却是成竹在，运筹帷幄，是未曾一睹的意气风发，明眸皓齿间江山如棋局，目光所至皆兵势——这等从容风骨，如凤姿临世，才真叫人心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