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2/2)

论理，这些资料皆属机密，可天没有不透风的墙，图籍往往由县吏掌握，灰买卖普遍，钱可抄，只看价多少了。

却听楼上窗“格”地一声推开，云栊倚窗笑：“人死了，线索就没了？那可不一定，石掉里，还有个响儿呢！”

沈陵立刻懂了：“章晦这贼胆大包天，粮银俱空，定是转手了他与一官员的私账！”

承涟将指尖轻在那《军需粮批照汇抄》上：“粮引去向不明，仓折残缺难全，军批更是前后矛盾，笔迹涂抹连篇，这每年的《通计仓折》，不过一纸虚文，掩人耳目罢了。”

“隔台州不及温州富庶，仓中尚有十一万石，临近的福建福清府更贫，也在十二万上。温州风调雨顺，反倒年年告急……”

见沈陵味同嚼蜡面如土的样，承涟不由得笑了，掩卷说：“这几日，我已将温州田亩数、纳粮数、库库数大致对完，猫腻颇多。”

云栊轻轻一笑，若天仙，神采照人。她一掠发：“算算也是时候了，馆阁快开张，儿们也都起床了。我换衣服就去。”说着飒然上楼，叫沈陵承涟望着她背影又敬又叹。

沈陵自己的老爹正是掌一省财政的藩台，每到年中年底，案上堆满了各地呈来的这玩意，老爹更会脾气暴躁，全府上动辄得咎，沈陵自是要避猫鼠儿般地躲得远远的，不想今日又撞这字纸堆里！

“我了五年账，照这仓数算，哪怕三年一损耗，也该积十五万石的库存来。可仓里清，竟不足十万。”

沈陵看那堆册，全是什么温州的“漕帮船运清册”、“粮引留底汇抄”，甚至还有“军需粮批照汇抄”和田亩鱼鳞图册简录，而承涟自己手里是一份去年的《通计仓折》，这是由台、知府等季或年向上陈报的官仓综合统计。

这倒是承涟和沈陵从未想过的角度，一时惊奇，云栊又续：“别说掌钱粮这等要职位，就是个县衙里扫地的，扫上三天也听了一肚秘密。狡兔三窟，为了保命，说不得要在家中藏上司同僚把柄，信不过老婆的，就送在相好的手里。”

沈陵与承涟说得神，竟没察觉楼上歌声早已止歇，云栊静静听了他们大半谈话。

她本卑苦，幼年在疏影楼受人搓磨，寒冬卧柴房、盛夏睡棚都是寻常，更不提还要担烧灶、给那些酒之徒倒溺桶。

闻言，沈陵顿时一乐，起作揖，带了几分促狭：“女诸葛既开金，还请屈尊楼，与我等共筹大计。”

他眉微蹙，似是回忆起什么，片刻后恍然：“我倒记得，去年年底，好像听说过温州有个主事粮官竟自焚亡……是不是仓大使来着？”

云栊风摆柳枝得楼来，笑：“这便该我了。这些官儿，上了秤没半两重，了民间却是作威作福，是个‘千斤大老爷’。这仓大使在外面定有几个相好的，待我去本地青楼打听打听，准定摸到线索。”

“可惜啊！线索断在他这里，若找到证据，咱们直接要挟那章晦给批贷粮条，不就成了？”沈陵叹。

“正是。”承涟微笑，他久历浙江官场商场，动之前，更是将地方势细细研究，故了如指掌，“那人姓曹，名景川，正是去年年终述职的节骨上了事——自焚家中，焚得净净，连个确切因由都查不来，越发显得可疑。”

纪四爷给祁韫安排的“住”不算差，一张脱漆矮桌，一床旧蒲席，墙角，窗棂歪斜，推门时还惊起一窝臭虫，与乡人家的废弃陋居并无二致。祁韫看过一，便没再多想。

第33章 羊与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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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菜劣、床板硌骨，满地蚤蚊虫横行，与当年不差多少。何况她一路走来最不缺的，便是忍。

“自先帝改税以来，我大晟征收不过三十分之一，如今地方借‘加耗’、‘折’、‘派粮’等名目，实际征收却达百分之八。以此计，每年应征粮近八万石。除去军需、官俸、赈灾诸项开支，尚有四万石左右应仓。”

云栊本就大沈陵两岁，何况论人世故，五个沈陵叠起来也没她。就连承涟亦笑赞：“还是云栊亮，咱们哥儿俩可得仰仗你这一趟了。”

若祁韫或承淙在场，他定将数据细细推算来，却知沈陵不懂这些，便只说结论：“温州田亩八十万亩，一亩一石二斗计，年产九十六万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