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(2/2)

此句浅白易懂，通俗明切，更隐隐契合了他心中那尚未明透的猜测，只没通背后关节。这十四字，既是以真相换自由的筹码，也是这祁家娃儿在展手段与底气——要么有备而来，要么在被囚几日之中便丝剥茧，推得全局。

“谁给他的纸笔？”纪四爷冷，“规矩都守不住，去领罚。”

“公有所不知，这双神庙是鄙乡一特。”凌香答，“说来也巧，供奉的正是火二神。”

十日一上香？也太频繁了……

三鼻扑通一声跪，仰说：“四爷爷罚得是！可关货说，这句话能解您老的忧虑，可救兄弟们的命……小的记得规矩，本不想给他纸笔，可死活背不住这两句诗，只好让他写了给您带来。”

来人形大如小山，面对纪四爷却恭恭敬敬，有些怕似的，鞠了一躬，声音不复平日洪亮，正是三鼻：“给四爷爷问安，那关货写了张字条……”

答案破，逆推自是容易，可若从想，怕是还要想上半宿也未必得解。好在沈陵向来知云栊聪慧远胜自己，也不生气，乐呵呵地大赞云栊——本来嘛，猜中也得装没猜中，这只是不用装了！

“是啊。”凌香一叹，语气伤怀地说，“他素来仁善，十日一回，必往东城那座双神庙上香，祈愿年年丰收。我不懂农事，也不晓得收成如何，只记得这些年米价始终平稳，不过几钱上，也许真是他的那份心念起了作用吧。”

纪四爷半倚在摇椅中，闭目养神良久，命人送茶，不多时便有手奉上一碗瓷大盏，却是“岩角茶”——温州乡间常见的一野茶，价贱味涩，是船夫、脚夫们解渴提神的家常事。一大包不过几文铜钱，却胜在耐泡生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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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虽称霸温州二十余载，却素来衣节俭，家中用度多沿旧例，不事奢华。日常所穿，仍是最常见的青布短褂，冬裘亦不过湖羊；床褥用的是多年未换的旧棉被，连随烟杆也只是竹制包铜，得锃亮罢了。

苍南局势混，夏收未了，秋税未起，他手人虽尚算富裕，能战者也不过千余之数；汪贵、丐帮皆是数倍兵力，仅是三家老大碍于颜面，尚未真刀真枪开战罢了。

更不消说，过了八月，就要筹办秋粮起解，若这批来路莫名的镖货拖延至彼时仍未结清，他也只得将已占的汪贵盘吐还，并以毁约赔偿，颜面扫地。

他常训侄：“江湖，宁省三分银，不失一分命。”因此纵帮中家业庞大，他门竟无一人敢染骄逸之气，几个儿虽各有短，倒也都能谨守本分，不敢在外招摇。

“字条？”纪四眉一扬，中光闪了闪，最终说，“来。”

可若早已心知，又何必在被关前对他说那句“已转，扶你上岸”？事有轻重缓急，远在未来的招安自是比不上消弭争端解燃眉之急，真察全局，应一句“关节已解，佛像是假”才是。

承涟却更关注那最后一句“谷藏半亩天”的寓意，用来形容官场黑暗、吞没半州民脂民膏再合适不过，而“火不容”这个词本更指曹大使左右煎熬、即将被灭的命运。

纪四爷正沉思局势，就有手禀报：“四爷爷，看守那祁家娃娃的来禀，娃娃托人带张字条给您老。”

这几日纪四爷过得亦不平静。

再观那凌香镇定自若的言语神态，未必真像她自述那样，“于诗赋上不通”。或许这个看似朴素务实的女，早已嗅到沈陵藩台之份的分量，借他三人之手为亡夫伸冤报仇罢了。否则如此私密的东西，岂能示于生人？

第35章 断眉金佛

承涟眉微一蹙便松开，轻声笑问：“可否请娘赐教，庙里多只有一尊神，那东城双神庙，供的可是风伯、雨师？”

云栊和他对视一，见承涟微不可见地缓缓眨，知他和自己一般心思，更笑：“粮么，自是最怕火的。曹爷掌粮，自然也盼着风调雨顺、火无虞。可惜只凭一字谜语，终究难以推断更多。”

此竟有神通六日解围，纪四心中又是一叹，说：“去领四十鞭。守义，把祁小爷带来。”

纪四接过纸条一看，纸上却是一手漂亮字，潇洒地写着：“断眉怒目非佛相，寻得真战自休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连沈陵都听明白了。三人目光汇，不动声，但心中已了然——真正的钱粮清册底细，十有八九，就藏在那双神庙之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