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(2/2)

如此颇费周折，自是于谨慎。遭此生死大劫，祁韫已不能信任何人，包括居中传话的戚宴之，唯独信她。而初遇之日，戚宴之并不在旁，如此细节未必知晓。

其居向来不问来历，不拘门第，所收斋供随缘，惟喜与谈玄解义、诗礼自持之士结缘，故制琴名家张溪云便常年栖居于此，与湛如禅师结为至。

此画仿自仇英《虞舜纯孝图》，无一字落款，山渺远，两雁双飞，舜耕于野，几乎原样照搬，唯右角白象换作一抚琴士，亦取自仇英《山图》，正是伯牙。

戚宴之就见瑟若松松地将画卷起，背在后一笑，转往书房走去，步履十分轻盈。

原应执锄的舜，怀中所抱却是一张古琴，非今日常见七弦，而是上古五弦，分明典“昔日舜弹五弦之琴，作《南风》之诗：南风之熏兮，可以解吾民之愠兮。”

那接引僧人闻言：“确有一位谢爷。施主可需通传？”

掌柜一看那汉是个武人，且对画裱与否毫无在意，便知其中有异，不敢怠慢，立刻送中呈与戚宴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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瑟若初看也仍如常，却着那画许久不放，终于轻轻笑了。

她极力控制，才没手劲过大将装画的匣坏，气极反笑，将匣随手抛给姚宛，大步随僧人往后院去。

舜与伯牙并置，意即一句：“熏风不作，何兴。”正是罗浮寺初见时，祁韫对瑟若说的第一句话。

待追到书房，瑟若已挥毫落款，正轻轻墨迹，眯抿地将画递来，笑意狡黠：“今晚连夜裱了，明早送到罗浮寺，问问可有新禅客住，姓……”

瑟若算得极准，祁韫边可托之人寥寥，唯沈家一品公侯、谢氏苏州名门，族望赫赫，最便假其名，旁人不敢妄动。

所幸尚有两间空房，接引的青年僧人与祁韫略谈，见这位“谢爷”气韵清远、举止温雅、言辞有度，便欣然领至禅院安置，言语间颇多敬意。

数间清净禅房，供人礼佛清修。

她没死……她回来了。

戚宴之心无端冒火：殿竟连这个都一算中！她们两个之间的默契，哪像是三面之缘、几封书信、区区一幅画的来往？分明是同源同脉，、气度、好契合，什么都不必说，却什么都能明白！

那笑容中有喜，有释然，有不敢轻信、唯恐再度失望的犹疑，更像风过落英，青叶初萌，断枝重生。

她虽文武兼资，终究于政务，于这等风雅之事既无天赋，亦乏闲，更不识其渊源，心中一团迷雾，唯有那莫名的不安愈缠愈，却又无法违命，只得默默卷起画，一言不发，转去办。

她笑意更，似赌非赌，几乎有成竹：“不是姓沈，便是姓谢。”

瑟若越看越想笑，竟懒得遮掩，心中暗：祁卿啊祁卿，你还真是“藏巧颇多”。字写得好也便罢了，偏又不似馆阁那般叫人厌烦，读来赏心悦目，权作调剂；画也算有法，笔力虽逊于字，却也不俗，只是全仗古人设构图，真本事几何，未可知也。若非我困于俗务，这些年静心来练上几笔，未必就输你了！

次日，西四福昌裱画铺来了一名年轻汉，放一幅新作，言是“燕七爷”所托，裱好留存，数日后自取，说罢转便走。

虽然瑟若代次日一早便送画至罗浮寺，戚宴之却罕见地拖延缓办，一挨再挨，直至近午才不不愿踏寺中，询问是否有一位年轻的“谢爷”或“沈爷”到访。

福昌原是青鸾司暗桩，经手纸墨多为密报暗语，真正的书画反倒稀罕。况且“燕七”乃戚宴之化名，能借此传信者屈指可数。

她随瑟若六年，如此态见所未见，慌忙跟着她向书房走时，只觉天崩地裂，山海倒。

戚宴之寻至时，她正与湛如禅师对坐闲谈，落座在院中一株枫树。前枫叶正红，祁韫着一袭如晴山般的淡蓝袍，在这秋难得的里，风度闲雅，格外众。

戚宴之将那句落款接过来一看，是一句：“幽期久杳，湘弦徒咽。”

戚宴之展开一看，只觉莫名其妙，心中隐隐不安，却不敢擅断，只得于日暮后夹在一叠奏事中，勉带去与瑟若。

第56章 讨账

祁韫既借谢氏之名，自不再似路上那般风尘仆仆，昨日便已在京中成衣铺取了衣衫。京师手艺良，虽非量裁衣，却也合得，无可挑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