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(2/2)

祁韫仰望天，只觉这雪虽轻，却凉得骨，心担忧：她来了么？穿得可够？

她一便知，祁韫所用是自家特制，心中暗叫不能输。然而，她多年不曾在这些细巧之上费心，命人翻旧，却还带着少时稚气，终究不合心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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园庆祁韫凯旋，不意耽搁至此，竟让祁韫抢了先。这句邀约，说来不过“朋友之、清淡如”的平常语，可不知为何，读至末尾，竟觉句句投心，声声耳。

瑟若板起脸勉用了，心：也算你这舅舅为我了实事。

“昔日戏言琼楼玉宇、蟠桃仙席，候君凯旋，犹在耳畔。奈何台阁冗繁，幽怀羁尘，未得早践良约。原乘金风共赏，谁料清商早至。琼楼犹在，玉宇恐寒。”

她脸红片刻，转而自我宽解：幸而二人皆非“郎”，只要她不觉我轻薄便好。却又未察觉，自己竟一时患得患失，堂堂监国之，居然会怕祁韫嫌她低俗。

祁韫这一刻的激动几乎无法自持，只因她看见，瑟若上披着的，竟是那日烟铺前她匆匆递的那件披风。

祁韫的绮语她喜，家常亦不厌；典故之华，她默记在心，民风之趣，她亦频频莞尔。她竟未察觉，祁韫所言所为，已无一不好，无一不合她心意了。

信笺寄，祁韫竟罕见忐忑起来，既恐怠慢了瑟若，又忧她惯游梁侯坐忘园、英国公西园等京中极胜之地，反觉宜园虽雅，终属权贵园邸中最平常的，岂非以己之短攻人之？倒不如改邀云想楼，以民间风味搏她一笑，或能胜在新鲜有趣。

至巳末，侍先导来报，公主尚有一刻钟便至。

不等祁韫彻底平静来，楼便传来细微脚步，轻柔如落叶拂。瑟若已缓步而上，边带笑，神澄明，仿佛晓风初晴，清梅乍开。

这又是不合常规的法，祁韫知瑟若也怕她冷，哭笑不得，只得在二层设宴的窗边张望，又恐开窗冻了菜肴，忙不迭关上，这倒真是困坐密室，不辨风雪，不知来人了。

一念细想，却暗叫不妙。当日祁韫邀约，瑟若心系要事，未及回神，信胡诌，竟忘了此语自金人词句：“八珍玉邀郎餐，千言万语对生意”，纵使两人光明，言语中却未免嫌狎。

但邀约既，已无转圜，只得于肴馔上倍加用心，以补诸般不足。

无奈之，她只能派人去搬父皇遗，折腾了一上午，最后选中的，竟是梁述三年前送她的一“南唐秋笺”，保养得当，香气萦人，手依旧如新。

其实中礼制，自起驾后便有快通传，祁韫早已掐准时辰，然心仍不由骤，恍若重回与汪贵对峙的密室，只是心一甜意弥漫开来，自是大不一样了。

正焦急间，侍又传谕：命祁卿不得园迎接，须端坐楼中席上，不许稍动。

宜园坐落在东郊幽静之地，三楹堂前，老树参天，池盈盈，既有古朴之韵，又不失清新气息。台前一池，泉自树梢落，四季替，景常新。

京中素有“十月小雪满园”的说法，这日一早便重霜，清寒骨，隐有雪意。

尤其是园中假山奇巧，碎石层叠，凝聚岁月风华与造化天工，有一块名叫“万年聚”的奇石，历尽沧桑，悠远静穆，恰如其分地为这座园增添风雅亲切。

瑟若略一思忖，草拟一笺：

而那“八珍玉”，原是当日订约之时瑟若随打趣的，反被祁韫所用。

祁韫一面调度诸事，一面心中担忧：瑟若清瘦柔弱，定是怕冷，如此天气门，会不会反使她不适？也没办法，只得莫名的绪，早早园候迎。

一两初雪悄然落，先是试探般飘在堂前阶石，随风旋转，又有细碎雪丝扑在檐、池面，微微起白，旋即消无痕。

字句是挥毫而就，信笺却令她为难。

此园曾辗转于国公、驸之手，即便祁韫手通天，为布衣，也只能赁得此等所为最佳。

“今承君致笃，山为伴，雅意可期。瑟若如辞，恐负盛。谨订十月十二日，循芳而往，泛舟微雨，来赴君宴。”

戚宴之还在等着回话，近日态度已平和端正许多，想来是想通了。

然而天公当真不作，就在这当飘起今年第一蓬雪。

她当即失笑，摇暗想：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，变哪八珍、何玉来糊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