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(2/2)

她语声不急不徐，指陈条理，语末方收：“此三策既可积引之刺，亦能清私盐之源，更可裁盐务冗员、减冗费，最重要者，是使商路通畅，盐政归实，从而激活天之财。”

“其一，纲册制度，固旧立新，以十纲为册，九行新引、一行旧引，逐年消纳沉痼盐引，于现实之中寻求可行之途。”

第79章 青鸾之锋

祁韫这一番立论，已在简、透彻与条理分明之间尽量求存。她说话时神平静，目光却在不动声地扫过众人，逐一衡量各人是否听懂。

她未用纸笔、未阅良久，张便成理，词义约，所论又皆中本源、合实势。厅中寂然一时，真在试图追上这位“商贾中来”的议者步调。

成章、应对如，向来是茂叔对聪慧侄的基本要求。商场锋多在觥筹错之间，哪容你慢慢筹笔思索？承涟、承淙与祁韫三人自然过得这一关，因此承淙那次见昭拿“ppt”要边讲边翻，登时冷笑，说她是瞧不起他的智力。

“此乃官营制之本扭曲之。朝廷以一纸引券统筹天盐贩，然现实之中，盐商避实就虚，转趋私易；而地方权贵则反过来钻营盐引之利，层层转售，徒增象。此之，光熙朝曾施行‘票盐’，姑息准私为官，权作变通，终究治标难治本。”

说至此，她并未声陈词，亦未夸饰修辞，但青鸾司众人却不禁侧目。

至于青鸾司诸人，虽久居中枢，所司者多为令政成、条陈奏覆，未必熟稔盐务细节。林璠年纪尚幼，更需细细指引。

，然其中利害盘错节，所据又多盐政实与行商惯例，若无相应阅历，难免一知半解。瑟若天资聪慧，政务练达，此刻发问，多半并非不解于理，而是在衡量轻重得失。

“其二，盐商获引之后却兑盐无门，或遭官吏借故盘剥，久之宁愿以价从私灶直接购盐。于是盐引堆积、官仓空虚，盐课虚报不实；而民间却盐价昂、私盐充斥。”

“其三，为防市，设专贩之制，三年一稽考，未达标即取消资格。如此一来，盐商得利，亦受掣肘，既成用，又不致泛滥。”

“大晟盐业分属七大盐区，各自为政、运司林立，灶繁复。产区盐民即‘灶’，原本受官府统一供给工与米银，产盐全数官仓；商人则依盐引兑盐，以此形成三足鼎立之势：官府主产销之源，灶供盐，商人贩盐。”

于是祁韫从容开，语声清澈：“起初开中之法，本意在于调济边储、活络盐运。其本质，是由官府垄断产盐命脉、收贩盐之利，而运输、仓储、分销之责则转由商人承担。商人携粮，换取盐引，回灶区领盐，再贩往地获利，彼此取需，原是一桩两利之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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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片刻工夫，瑟若心中已成章法，再抬看众人，仍有人沉默咀嚼，追赶祁韫方才的思路。她与祁韫相视一笑，角轻扬。

她微一停顿，望向众人，“袁大人此疏最可称之，便在于将此困局拨反正，重建制度重心。”

“然百年之后，旧制积弊日。臣以为，要厘清今时盐政之困，须先回溯其本制度与区域格局。”

等众人终于渐渐回神，瑟若才开：“有什么疑问，提来。”

瑟若显然听得明白，却罕见地沉默良久，神郑重，仿佛心中千万绪正飞快推演利弊。而对于林璠与青鸾司众人而言，这番分析仍嫌艰，就连一贯机的戚宴之也不自觉拿起笔，在纸上勾画记录，显然仍在梳理脉络、默记重。

“而今局面失衡之要害，恰在于官府与灶、与盐商之间这两重关系已近崩解。其一，官府期拖欠灶工资、料，甚至常年无偿取盐，灶亡、弃灶而逃者日众。”

她略一观望，已从众人神中看几分疑虑与保留。才者多自负，青鸾司女官们见她年少持议，未必心服。瑟若此问，意在追问实策，也放手让她一展所学，以理服人。

“其二，最胆识者，当属建议废官仓、改征盐课。盐之采、运、售尽归商人自理，官府仅设税课额度，仅守尾端，不涉起始与中间，正是以商代官、以利动。一切市势自调，自有枢纽转运，不劳官司督促，百业即可因之而动。”

青鸾司中，姚宛不仅聪慧，且一向敬佩祁韫，当先笑着开：“祁先生这番讲解，条分缕析，确实令人佩服。不过关于袁大人对策之好，似乎略讲得少了些，可否再详细说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