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(2/2)

之前纵横陈议，神从容，此刻祁韫却因与瑟若近坐而拘谨无比：衣袂轻拂，几与她手背相贴；侧香气清幽，似远似近，在一呼一之间漾不散。瑟若低斟汤时，睫影微敛，侧颜若月映兰，不动声，却已摄人心魂。

她略一停顿，语声沉了几分：“至于官员贪墨之弊，诚如陆使所言，商人为求得专营资格，若仍需向地方官吏奉以通关节，是将弊端由明转暗，非治之本。此亦是袁大人奏章中未尽之。”

瑟若话音刚落，宋芳便唤人抬来盒与小几，人鱼贯而，有条不紊。

这一番议论自午前绵延至日正当中，众人激辩竟不觉饥馁，直至宋芳见久未传膳，亲自前来查看。

祁韫目光一转，微笑意：“以往史可为鉴。光熙五年，山东都转运盐使司曾名列‘上商’与‘商’，前者每日呈报，后者永不准盐区，与袁大人所拟盐商专营之策近似。”

“譬如，可于新制行盐之税课中，每年半成，纲册次第返还积欠；又或由设立盐务特别收支簿，明列每纲所欠，与商人对勘归档，准其税上抵销、盈余冲欠，皆可为法。积弊非一日而成，亦不必十年始可清算，若得其法，五年亦可见成效。”

第80章 哄你

众女官自然而然地起布置，或移座、或分菜，三三两两围桌就坐，显然对这等因政务讨论误了正餐的形，早已习以为常。

“但臣以为，盐商专营虽看似权利尽归商人，实则恰恰因此而可纳朝廷制度之中，设令有考、有罚、有籍册而可追责，远较官员与散商私易更为可控。”

她语声渐缓，却愈发沉稳：“制度世间所无完者，必有疏漏，且日久则弊。正因如此，五年一回顾，十年一修订，本就是为法常新之意。

见众人听得神，尽皆跟上，祁韫方续：“至于积引的消纳问题，依照袁大人的设计，确实需时十年，甚至十年未必尽除。臣斗胆言之，此节在奏章中尚未论述透彻。然则若盐务理顺、正本清源，商人可得其利，税课亦随之充盈，朝廷便有活以偿旧债。”

祁韫一时竟恍如中行舟，波光潋滟，却忘了归岸。生平一次受邀廷陪宴，整席竟不知自己吃了些什么，只觉筷箸空行、味如嚼蜡，“之淡然，不知其味”。若非尚存一丝理智，简直要请人把她调去外桌吃饭了。

这段曲过罢，午继续承接上午的议题，众人仍谈兴未减，就连林璠也兴致加其中。他果然天资卓绝，年方十岁，已能提许多切中肯綮之问。祁韫一边微笑解答，一边在心中暗暗称许瑟若的教养之明。

瑟若这才莞尔收场：“大家说得都极好。日百齐放，如此百家争鸣之景，才是我青鸾司最该有的气象。你们可都是我的骨朵儿，也到了该浇浇、松松土的时候了。咱们赶吃饭吧。”

“臣非官，无定策之责，只从商人立场略陈所见。至于如何因地施行、分纲定册、设员稽查，皆需中枢会同诸司，慎审详定。此已非臣力所及，臣也不敢妄议。”

祁韫始终低眉敛目，静立一旁。等一切安顿妥当，宋芳方笑着引她至上席，与瑟若、林璠同桌而坐。

而祁韫此番言语，已然由论证利弊步实定策之域。她说得分寸得当，到为止，又明言自不过一介商人，仅作述评、不敢妄议，既守住份，也避开揽责之嫌。若陆咏迟仍有疑问，此刻亦应指向袁旭沧本人，而非再难为祁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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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番问答来，陆咏迟虽傲峻，却也明理持重，虽未言服，却一时难以再作驳难。

是以陆咏迟面冰寒，却终究无话可接。

众人见“青鸾之锋”一来一回都被祁韫轻松应，更无一人再敢贸然辩驳，反而转向诚心请教。祁韫温和作答，始终守着商人本位，不越雷池半步，愈显沉稳有据。

非是革去旧制，乃是在其上加以修，使之渐正轨，行之久远。”

林璠落座后，瑟若便侧横坐，笑意盈盈，将与主座相对的客座自然让与祁韫。

“是曰盐商承差役、受约束，与我大晟之乡约粮，实无二致。既已给其特权，便亦能加其责任，有考、有惩，纲法之反而更易设限。商人可，只要归之于法。”

方才论辩，林璠未能尽解其意，正好借此边边问，一一求明。殿中人多，几案只好小巧，连小皇帝与监国殿所用亦无异制，可见瑟若素来平易，断不在这等细枝末节上矫饰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