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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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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一前一后登阶,偶尔说几句闲话,待瑟若开始到累了,便挑一山石小憩,早有随从上前拭净石面,又铺了垫。

悟明禅师却忽然开,声如暮钟:“世人只见离岸远航,不悟旧岸本是归。”

她是生死都经过几遭之人,也已过了要和天命抗的执拗阶段,再无需耍勇斗狠。这些时日的从容温淡,也绝非刻意粉饰,而是千帆看尽后的平静与宽宥,正如秋江远,笼着微风,也笼着明月。

瑟若依礼站起,双手合十行礼,祁韫也随之而起。

祁韫自也无话,埃萨却忽地对她笑:“这位似曾相识。四年前福州港,那远南洋的七支商船队,可是自贵府?”

这一句不得不让人惊讶,可双方皆一笑,便是心照不宣。那洋教士也颔首而笑:“昨日悟明禅师言今日有贵客至,想来便是二位。”

说着,他行了个极为标准的西式鞠躬礼,动作得优雅,礼数几近面对领主夫人或王后的规格:“鄙人洛索·埃萨,荣幸之至。”

“正是。”祁韫微觉讶异,却也只是淡淡一笑:“阁好记。”

他说得幽默,态度也诚恳。祁韫也想替瑟若转个念,便顺势与他攀谈起来。

虽已还政,瑟若毕竟是大晟公主,素知这类西洋传教士东来,是为传播信仰,有时也在山东一带聚会结社,自称兄弟之会,行事隐秘,朝廷自是视其为潜在祸

一番话说得真意切,瑟若心也宽了些。她天生对事事都喜问个究竟,忍不住来了兴趣,细细问起那位女王的治国之,又追问起他们国中的百姓赋税比例、生计安乐与否。

是石阶铺就,青苔浅覆,雨珠洒落,石面淡淡光泽。行至,云雾渐,松影朦胧,仿佛行走在一幅墨画里。

瑟若心,这些时日通透喜的心境骤被拨,不由将祁韫的手攥得更。而祁韫回握她的手,指节微微收以示安抚,仍旧温而有力。

两句遥遥呼应,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。

,那绵绵雨雾仍不见歇,草木经雨洗涤后,愈发透着一幽香。瑟若偏温柔的气息,二人便继续举伞在山间缓缓而行。

刚坐稳,便听得山上传来脚步声与谈声。抬望去,竟见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和尚同行一名洋教士缓步而来。

这话说得她二人心微震,只因恰好应了嘉祐八年那次居庸关之行,湛归禅师赠与祁韫的偈语:“烟波无旧岸,沧浪不问年”。

离京那日,连承淙都打趣笑她:“你倒真越来越像我老了。”指的便是这份看淡浮沉、无悲无喜的气度,与他父亲祁元茂如一辙。

那老和尚形佝偻,面蜡黄,僧袍因风雨微,神却安宁沉稳,气度不凡,正是灵岩寺最受敬重的僧之一悟明禅师。

那洋教士约莫三四十岁,大修鼻,鬓角微有霜,却收拾得整洁考究。一袭黑袍衬白,神温文尔雅,举止间带着学者的谦逊与恭顺,说起中原话来颇为利,与悟明禅师对谈自如。

因此起初她对这人并无多少好,但见他是悟明禅师挚友,也不好失礼,只淡淡一笑,算是回礼,却未再多言。

故纵然瑟若张凝眉,祁韫心中却仍是波澜不惊:只要她不弃我,我又何须回首那早已覆没的旧岸?

二人衣着素净,看着不过寻常年轻夫妻。老和尚神平和,合掌回礼,却低声:“贵人到此,是我寺之幸。”语气恭敬,分明已窥破天机。

说罢便负手转,步履轻疾地沿石阶山,显然是去赶傍晚的日课。

埃萨亦答得风趣生动,更说他们国家的人,一生都离不开信仰。孩提时受洗、成年后领圣、婚礼要在教士与亲友见证举行,就连辞世,也需教士为亡魂祈祷守灵,几乎人生每一步都绕不开教堂与圣坛。

埃萨倒真是个健谈之人,说起大晟便连声称赞,说此地风胜景、商贾云集,尤为难得是朝廷开明,女主亦可执政,正如他们弗朗基王国的“双王”并治,女王艾诺拉陛,更是睿智果决、仁而有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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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战既息,仇敌已除,往后理该是携手山、安然一生。可悟明却偏言她仍是“离岸远航,不识归”。

埃萨见那丽女,倒好风度安:“夫人勿怪,我这朋友一向如此,说话太直,还总往坏想。我却觉得,日总会好起来,正如我们国家有句老话,‘敢之心,亦敢盼望’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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