缠纸鸢 第1节(2/2)

沈墨执册，眉目如墨染青山，袖洇着经年旧墨，可握着算盘的手指骨节分明，倒像是执剑的手，指尖在算珠间翻飞，竹木的珠在沈墨手里撞金石之音，“永昌三年修订的《天都律》，私债月息不得过两分，你却是三分，去岁腊月陆家也已还二百余两，理说应该是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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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清鸢忍不住掩住鼻，皱眉看向那堆泛黄烂竹，“这么耐的竹也会烂成这样。”

陆清鸢摇摇，正走去，忽听竹坊雕门被外力踹开，她瞥见一抹月白衣角掠过窗棂。

冬月被噎住，不作声了，觉得自家姑娘说得有几分理，万一沈先生是在哄骗她家姑娘呢？

后跟着几位锦衣华服的掌柜，气势汹汹地上门讨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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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是姑娘我看着沈先生倒不像是个坏人，起码是他保全了姑娘的命。”冬月又补上一句。

陆清鸢暗叹了气，“不过，还是得先解决家中债务才行。”

陆清鸢看到木盒的珠钗首饰，她没想到冬月还能想到这些，在这陌生的地方让她心里不免涌上些意，握住冬月的手，“冬月谢谢你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弯腰从卧榻拿木盒放到陆清鸢面前，“这些都是我之前帮着姑娘攒的，虽说不多，却也能抵上一阵，等沈先生回来，或许能有办法。”

冬月听自家姑娘言语间的疲倦，想到她这才刚恢复，可不能累着，忙宽，“姑娘别急。”

竹坊里还囤积了不少竹篾，摆放在旁边的竹竿也现裂痕，更有已经泛黄有腐烂趋势，何况仓库里留着不少卖不去的竹椅竹桌。

一番梳妆打扮之后，陆清鸢先让冬月去典当首饰，她自己往竹坊走去。

“陆大姑娘。”为首的男人狂叫嚣着，故作大嗓门的模样，“欠契上期限已到，这一千两的欠契该结了吧？”

看来重新经营也没有她想的这么容易。

“你那父母不是早逃去临州，就留陆大姑娘这个病秧，不过我得提醒提醒陆大姑娘，这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。”络腮胡壮汉一脚踢翻竹椅，踩在上面，神戏谑过她颈侧，“若是没钱还，我看陆大姑娘品相倒是不错，倒不如就去那醉香阁...”

“且慢。”

“傻冬月。”陆清鸢笑着说，“这坏人会和你说，我是坏人吗？”

走竹棚，一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着红帖上门报恩，这才有了生机。”冬月取来浅青绣着竹纹襦裙，忙说。

陆清鸢无声大笑，这哪是因为他啊，很明显是因为她这冤大来了。

呵...

要说不慌是骗人的，陆清鸢装镇定，手心已是冷汗涔涔，“不知几位叔伯这是什么意思，我陆家并非是不讲信用的人家。”

冬月低着说：“这都是婢应该的。”

话音未落，刀光破碎算盘的刹那。

暂且不说她是不是因为这人才穿过来，但原主记忆里清陆家早就败落，好端端的男为什么非要赘这破败世家，更别说什么报恩，这是陆清鸢想不通的，何况听冬月说起沈墨更是夸得天坠的，加重了她的猜疑。

还没看真切，络腮胡壮汉的刀尖划过案几，吓得她一哆嗦。

每日养病的这些日，一些记忆渐渐，陆清鸢已经摸清目前基本况，就在原主父亲、母亲离开清河不久，很多债主就上门，要她家还钱，还拿走了祖父留的紫檀屏风，想到这些，她就忍不住又叹了气。

一竹坊里就聚了不少人，好在竹坊地山林僻静，竹坊里的工人都跟着沈墨去竹林照看竹，否则定会引不少工人围观议论。

清泉般嗓音自廊传来。

越听冬月描述的，越觉得这个沈墨意图不明，不然谁会对一个不赚钱的竹坊兴趣，还能哄得父亲如此信任。

“是这样吗...”陆清鸢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张红帖，半晌才说：“就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让来路不明的人当赘婿？”

“婢不清楚，只是那天老爷和夫人见完沈先生之后就打算去临州，临行前聘了他账房先生，还让沈先生安心住在西院。”冬月也想不明白，拿起木梳，替她绾了个简约云髻，一素净竹玉簪斜发间，饱满光洁的额，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这几日天气，沈先生和老程叔去了竹林，过几日等沈先生回来，姑娘不如当面问问？”

陆清鸢轻抚着手中木盒，她瞧着铜镜里与她容貌极为相似，只不过比她原来肤多了几分细腻白皙，柳叶弯眉双眸漆黑如墨，睫卷翘纤，面容上还有些憔悴，也是大病初愈落的。

陆家竹坊是当年陆家老太爷致仕之后留的产业，传到父亲这代，这家业就被不懂经营的父亲彻底败光，也就只剩几位老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