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(2/2)

他一次在李乐山的脸上看到这神，就好像他错了什么似的。这一刻，蒋月明才真切地意识到，这个总是平静得像潭、优秀得像标杆的李乐山，归结底也还是个小孩，哪怕他再、再优秀也还只是个小孩。

可是这些蒋月明全都没有看懂。他只知李乐山在说“谢谢”和“对不起”，李乐山的那些痛苦，蒋月明看不明白，受不了。他知李乐山费了好大劲儿才说，可是他一个字也看不懂。一个被捂着嘴拼命想开却发不声音，一个拼命的想看到、听到，又看不明白，听不到。

蒋月明可以看到李乐山脸上的痛苦，可是他却没办法知李乐山因何而痛苦。

李乐山沉默良久，他拿回那张纸，指尖用力，在“打架了？”后面，又重重地添上两个字：“抱歉。”

蒋月明起刚想追去，看到前这人已经跑门准备楼梯。

停笔，他抬起手，开始打手语。动作有些快，带着一难以言说的压抑。蒋月明看得半懂不懂，只勉捕捉到“老师”、“王浩”、“不会放过”、“撕作业”、“扔书包”几个零散的词。但李乐山抿的嘴，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地诉说着他的难受。

他就是个特别义气特别仗义的人，从小就是，边人都知。并且蒋月明这个人特正义，看不得别人欺负人，看不得有人被欺负。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受过欺负，所以看到李乐山，他也想能帮一把是一把。

蒋月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。他想听他开说什么，也不愿意听见他说抱歉这两个字。李乐山到底有什么好抱歉的，是他自己去跟王浩打架的？还是他被王浩欺负这件事儿需要抱歉？明明都不是，蒋月明不知他到底哪里该歉了。

这事儿跟你没关系，”蒋月明迅速地跟李乐山撇开关系，“单纯他欠收拾，我看不顺他。”

李乐山攥了拳，他又，“谢你了，真的很抱歉。”

蒋月明的心一沉去。这个和相依为命的人，遇到这事儿只能忍。因为反抗要付更大的代价，他没有靠山、没有会为他的父母，他也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受伤，因为甚至没有多余的钱用来治疗。

没一会儿时间，李乐山就现在了楼，他帮拿过手里的菜，扶着老人家往楼上走。

书包扔在里可以再洗洗晒、作业被撕可以再写一份、被说是“没爹没妈的野”也没办法反驳，因为开不了，那刻薄的言语，某程度上戳中了无法改变的事实。

“谢什么。”蒋月明只看懂了这一句，他特大度的摆了摆手，“揍王浩，我兴。”

此刻声音隔成了一无法逾越的鸿沟，隔绝了蒋月明和李乐山，一个在这，一个在那。

蒋月明学起想学的东西，确实跟开了挂似的。因为定决心一定要学会手语、一定要看懂手语，蒋月明学的特认真、特专注。只有李乐山偶尔在他手心轻轻动的时候会短暂的分一神。

李乐山抬起，神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清醒。他拿起笔，在演草纸的空白快速写着，字迹有些潦草，“不想被叫家。年纪大，不想让她担心。”

这个时间段，刚好买菜回来。其实菜市场离三巷还是比较近的，只是老人家走的慢，再加上菜市场的菜只有到快散场的时候才会最便宜。平时白菜、豆腐一块钱一斤的到了傍晚能打个半价。不过一般等李乐山到菜市场的时候摊贩们都准备收摊走了，但是有几个好心的叔叔阿姨们知这老人家总六左右这个时间来，会特意给她留上一小把青菜或几块豆腐，用塑料袋装好放在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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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角落里那个挂钟转到六半，李乐山突然停了手里的动作，他示意蒋月明坐在床上不用动，自己便腾地一跑走了。

这些都还可以忍受，但反抗意味着要惶恐不安地走很远的路去到学校、意味着她时刻会担心自个儿受伤受委屈又因为没办法什么而自责、意味着可能还要支付一笔对他们来说并不轻松的医药费……

这场景要是被尹桂英看到，她估计会以为林翠琴在家里烧香了。不然这小还能这么好学习吗？蒋月明是真的想学，谁也拦不住。

蒋月明犹豫了一会儿，不知他接来说的话算不算是风凉话，可他还是问了：“你……为什么不找老师？田老师人很好的，尹桂英也喜你，被欺负了可以找她们的。”

为你，我也兴。蒋月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