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新身生活(3/5)

是哥。

他的回复很简短，甚至算得上“通达理”：

“行吧，养好了再说。需要帮忙吱声。”

没有多余的追问，没有怀疑。或许对他而言，“林”这样一个不起的、日结工资的打杂人员，是否现，并不值得费太多心思。病了，有事，那就换别人。场里永远不缺廉价劳动力。

我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直到屏幕因为无作而自动熄灭，重新沉黑暗。

关掉手机，这次我直接了侧边的电源键，看着屏幕彻底变黑。世界终于重归寂静，一更加沉的、仿佛被遗弃又仿佛是自我放逐的寂静。

重新躺好，把自己更地埋被窝。被窝里，新生的经过沐浴和短暂的蜷缩，散发一温的、净的、混合着极淡沐浴清香和一丝难以形容的、属于这年轻躯本的、近乎甜味的馨香。这气息与记忆中“林涛”上那总是挥之不去的、淡淡的烟草、汗和廉价洗衣粉混合的、带着倦怠与挣扎的气味，截然不同。一个像是初清晨沾着的草地，一个则是日暮时分拥挤公车上浑浊的空气。

指尖无意识地、顺着的曲线，轻轻过侧腰。那里的肌肤温、细腻，弧线柔得令人心慌，凹陷与隆起过渡得如此自然，如此……女化。只是这样简单的碰，就让我心一颤，迅速收回了手，仿佛那柔的里藏着什么令人恐惧的力。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并未停歇。黯淡的、五彩的、动的光，顽地透过窗帘那并不严密的隙，挤这间昏暗的斗室，在被上投几片模糊的、不断微微变幻形状的彩光斑。我怔怔地望着那缕微弱而固执的光，睛一眨不眨。

被窝里，这温、柔、散发着陌生香气的，是真切存在的。那些在KTV后台昏暗灯光汗浃背搬运沉重酒箱的夜晚，那些在充斥着烟味和酒气的包厢走廊里，小心翼翼地避开醉汉不规矩手脚的瞬间，那些着薄薄一迭沾着汗渍的现金、计算着能留多少寄回老多的时刻……所有这些构成“林涛”最后时光的记忆，都随着这个未接来电和那条简短的回绝微信，仿佛被一无形的闸门，缓缓地、却是定地，关闭在了“昨天”。

那门，或许就是这全新的、女的。

现在，躺在这张狭窄床铺上的，是一个连如何穿衣、如何走路、如何用这副嗓说话都需要重新学习的，一个与过往社会关系网彻底断裂的，一个需要从零开始、摸索着如何在这个对她而言已然完全陌生的世界上继续“存在”去的——

全新的“我”。

孤独，前所未有的孤独，如同冰冷的海，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漫上来，浸透了每一寸肌肤，每一个孔。不是人群中的孤独，而是连“自己”都变得陌生、连“过去”都无法依靠、连“未来”都看不清廓的、更层次的、存在主义式的孤独。

我把脸更地埋枕，鼻腔里充盈着棉布和自气息的味。然后，地、地了一气，仿佛想要将这独属于“林晚”的气息，刻灵魂。

被褥之间，那淡淡的、净的少女香，若有若无，却无比清晰，像一个小小的、温柔的烙印，也像一个残酷的、无法回避的提示，时刻在提醒着我那个已然发生、无法逆转的事实——

从今往后，所有的路，无论是平坦还是荆棘，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，都要用这双陌生的、纤细的、踩在人字拖里会显得秀气的脚，一步一步，重新丈量，重新走过了。没有人能替我走，也没有过去的经验可以完全借鉴。每一步，都是试探，都是学习，都可能是未知。

我将脸埋在枕里，一动不动，任由那沉重的认知，一沉淀，压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