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澧兰迈步往船上去，一步一泣血，她不能回，她若是回，她就离不开了。难要她飞奔回去伏在周翰脚哭，有用吗？若是有用，她也肯的。澧兰走上舷梯，她终于转回顾，她挥手向她的人作别，他在哪里，在什么？他由此解脱了，他已释重负。她亦挥手与过去作别，她知从此以后，无论她逃到哪里，无论经历多久，她的心俱是死灰。

澧兰的车停在码，她迟迟不肯上船，也不让家人往船上搬行李。她寄希望于周翰赶来码拦住她，她不信他那么薄。

所隔山海，山海不可平。

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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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到房间开始哭，她用手帕掩住嘴，怕别人听到她的哭声。她哭得撕心裂肺，锥心刺骨，自她生后，她从没那样哭过。

陈氏看见她里的血丝，说澧兰别走了，“姑母，我无路可回了！”，她亲手剪断了她与周翰的联系，她仅存卑微的自尊，其它的都已灰飞烟灭。陈氏抱着她哭，说“来信啊，澧兰，一定要写信啊，别让我挂念你！”澧兰上车前，回望这承载着她喜悦悲辛的洋楼，她着心，不肯去看周翰的窗，可在她心中，已把那些窗看了千百回。车驶上车，她终于忍不住回看周翰的窗，它们在她泪中模糊。

周翰在面试女职员，冯清扬，相貌端庄的女，北京大学成绩优异的毕业生，和澧兰一个学校。这是人事室陆主任费尽心思找来的。因为顾周翰的要求很特别：年轻女、大学毕业、英语要好，未婚。陆主任心里纳闷，公司里什么样的职位需要这么个人，而且顾周翰向来不过问普通人事雇佣。北京大学一九二零年开公立大学教育之先河首次招收女学生，实现男女同校，这才是一九二六年，毕业的女寥若星辰；私立女大学毕业生一富家女，不愿来工作，偶有几个人选，顾周翰又看不上。“跟选妃似的！”陆主任暗忖。

太古邮缓缓离岸，渐行渐远，澧兰和人相隔的面也越拉越宽，外滩上那些楼渐渐模糊，最后缩成一线、一、至没有。剧痛袭上澧兰的心扉，痛彻骨髓。那在关帝庙前凝视、回顾的男，她的人，她今世还能再见到他吗？她知当她快要踏坟墓时她想的还会是周翰。他毁了她一生，可她就是不能不这个不她的人。

邮发的时间就要到了，她拖无可拖，她后悔自己不肯听吴氏的话，不肯伏低小，可她已经回不去了。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痴心都是妄想，周翰回国一年都不肯回家，就是不愿见她，他她自己了了断，他是不愿背负休妻的骂名。

第7章 青青河畔草，绵绵思远 (1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