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8章｜ 公孙衍未雨绸缪 魏惠王设局塞贤(8/10)

惠王叹一声，“非魏罃真心矣！是列国苦苦相，魏罃也是勉为其难啊！”

随巢淡淡应：“无论是否自君上真心，野人以为，君上此举大是不智！”

“哦？”魏惠王忖知老夫要开训了，敛屏息，倾向前，“如何不智，魏罃愿闻其详！”

“凡尘诸事，皆有本。野人敢问君上，南面称尊，本何在？”

魏惠王思索有顷，决定反制随巢，同时将话堵死，遂板起面孔，晃动躯，声音清朗：“本在于，天乃天人之天，非周室一家之天。王天者，唯德唯威。方今周室既失德又失威，请问先生，魏罃为何不能南面称尊？”

随巢沉声问：“野人斗胆敢问，君上德、威，可及魏室先君文侯？”

魏惠王略怔，一气，缓缓：“寡人不及先君！”

“文侯之时，诚拜卜夏、段木、田方三位士为师，文用李悝、翟璜、魏成三贤，锐意改制，变法图，武用乐羊、吴起二将，东灭中山，西败秦，南却劲楚，拓地千里，足中原??”

听到随巢历数魏室先君功绩，魏惠王心中甚是舒畅，眉开笑，朗声接：“先生所言甚是，先君神武，天无人可及！”

随巢话锋陡转，两直视惠王：“文侯集德、威于一，却九合诸侯，三朝天，终其一生，可曾有一日称王？”

魏惠王面愠怒，但随巢话及先君，所言俱是事实，一时竟也无言以对，嘴咂吧几，又顿住，表尴尬。

随巢顿住话，拱手，以退为：“野人鄙，冒犯尊驾了！”

魏惠王嘴嚅动几，勉压住火气：“魏罃愿听先生论！”

“君上既然南面称尊，必有王者德、威。野民寡闻无知，愿听君上详陈！”

魏惠王嘴又是几动，却无一字吐。

“想必君上自谦，不愿自夸德威。野人不才，可否为君上言之？”

“魏罃愿闻！”

“古之天，因德而威；今之天，因威而德。文侯之时，天皆弱，魏势一枝独秀，鹤立群，文侯也因之威服天。及至君上，势远非昔日可比。莫说大楚，单是沿河列国，秦公有公孙鞅，齐公有邹忌，赵侯有奉君，韩侯有申不害。此四君，皆为当世明君，此四臣，皆为当今能臣。四君皆明，四臣皆能，四国因之大治，国力陡起，任何一势都可与魏势比肩。方今天，魏势虽，实已无力独占鳌。恕野人直言，君上之威，早为弩之末，不能与文侯相比！”

魏惠王被人当场揭去面，脸涨红，气，好半天，方才压住火气，不仅未使自己失态，嘴角竟还挤一丝笑：“呵呵呵，魏罃已知不及先君了，先生能否谈别的？”

随巢似也觉自己说得重了，轻叹一声：“不知君上想听什么？”

魏惠王的目光落在随巢的满银丝和额上突起的皱纹上：“寡人少时即闻先生大名，以为古人。今观先生，依旧神矍铄。请问先生寿几何？”

“野人老朽，八十有六，早该就木了！”

魏惠王大吃一惊，再视随巢一，咂：“啧啧啧，先生年已耄耋，竟还这么朗，魏罃不及。魏罃不过五旬，自觉心大不如前，似成腐朽！唉！”

“君上不必自谦！”

魏惠王趋前：“先生修此龄，必得寿之法。魏罃不才，还望先生不吝赐教！”

“寿之，莫过于养德！”

魏惠王眉再皱：“先生是说，寡人之德，竟还不足以寿？”

听到“寡人之德”四字，随巢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平惨状，抑绪，眉皱起：“以德立于世者，必秉怜悯之心，必以慈悲为怀，必播仁于天。君上无端而伐弱卫，纵容魏卒烧杀掠。平满城百姓，无论男女老幼，尽遭屠戕??”

见老夫又揭自己疮疤，魏惠王再也忍无可忍，脸紫涨，不待听完，震几怒喝：“不必说了！”

随巢打住话，双微微闭合。

魏惠王忽地站起，拂袖而去，走至屏风前面，转对毗人，厉声：“送客！”又一转，扬而去。

毗人心复杂地望着随巢，一揖，低声：“？”

随巢睁开睛，轻叹一声：“野人还有一言，请宰转奏君上！”

“请讲！”

“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！”随巢起，拱手，“野民告辞！”大踏步离开。

毗人站在原地，似是没有听见，顾自喃喃：“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！黄雀在后??黄雀？”

毗人中不停重复“黄雀”二字，脑海中不由浮韩、赵、齐三国的国旗，接踵而至的，是一只黑雕。

毗人心一震，追。

毗人追院门，见随巢已经走远，不见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