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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崖边上(2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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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开始只是小事。医院里的雅利安同事开始用疏离的光看他,病人开始拒绝犹太医生的接诊,他的门诊量越来越少,排班总被挤到凌晨。

十年恋,吵过架,红过脸,分过手又和好,第十个纪念日那天,他求婚了,在他们租的那间小公寓里,捧着刻有Iamp;D字样的铂金戒指,单膝跪地。

她是米特区医院的实习护士,他是科的住院医。第一次相遇在急诊室,她手忙脚地递错了械,明明要的是剪刀却递了镊。在她反应过来时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等着挨训。

他叫丹尼尔·戈德斯坦,犹太人。生在柏林赫赫有名的医生世家,祖父是夏利特终教授,父亲是柏林最有名的心外科医生,他本人也是医学院的优等生。这些衔,她都是后来才知

他的妹妹不能再去上学了。十四岁的女孩,每天蜷在扶手椅里,望着窗外发呆,有时候她会问:“伊尔莎,我以后能什么?”她不知该怎么答。

她笑着,泪却先落来。

她孤一人,在这片密林里踽踽独行,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猫,一直都是这样,从来都是。

前不受控地闪过很多画面来,不是任务,也不是这些年的厮杀与伪装。而是另一件事,另一个“战场”,另一个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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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死在她怀里。“替我活着。”他说。

停在窗台的天竺葵前,停在她说“好”的那一刻。可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。

某个西伯利亚的劳改营里。

一天傍晚,她班回来,远远就看见公寓门停着两辆

那间小小的公寓。窗台上养着红的天竺葵,开得烈如火。光柔和地洒来,上闪着光。一个男人站在窗前,侧过对她笑。

“伊尔莎,”他声音有颤,脸也有红,“等明年我升了主治,我们就结婚,好吗?”

他依旧每天照常上班,照常看病,照常回家陪她。晚上拥她眠时,还是那么温柔。

她信这句话,也信他,他们在一起了。

那间小公寓变得拥挤,几个成年人挤在不到六十平米的空间里。

叁月,纽堡法案的补充条款台,他们全家被迫上黄大卫星袖标。

他没生气,只是笑了笑:“没关系,慢慢来。”

八年前的柏林,米特区。

可她不知这些的时候,就已经喜他了。知之后,更喜了。

他的母亲门买菜,被邻居的孩扔石。回来时,发上还沾着泥,却还撑着笑容:“孩们闹着玩呢。”

绿眸女人停脚步,重重靠在一棵云杉树上,闭上睛,试图让混的思绪平静来。

这是伊尔莎记忆里最温的画面。

他们搬来和她同住。

他父亲选帝侯大街的诊所被砸毁,第二天,他的行医执照被吊销,叁十年的行医经验,救过的人命,发表过的论文,一夜之间全作废。

那时,他们家的犹太朋友纷纷买船票准备逃往国,而他父亲说,“只要勤勤恳恳,不犯法,不惹事,他们找不到理由为难我们。”

纳粹上台了,街上挂满了卐字旗。

那笑容太过温柔,温柔得她后来每次想起来,都像有把钝刀在心脏上割。

可后来事越来越严重。

他父亲整日坐在角落,攥着那把诊所的旧钥匙。他母亲倒是忙里忙外,饭洗衣、收拾房间,只是有时站在厨房里,盯着墙一动不动。

再后来,他父母位于夏洛滕堡区的宅邸被没收,那些传承四代的家,那些他父亲收藏了一辈的医学典籍,全都没了。

她认识他那年才十九岁,刚从护理学校毕业;他二十二岁。

每一次濒临绝境,在她闭上准备就此放弃时,这个画面总会浮上来。

犹太医生越来越少,犹太病人也在渐渐消失,有的是自己走的,有的是被带走的,有的只是某天不见了,就再也没回来。

她从小就没了父母,他就是她的亲人,她的家,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落脚,后来她总忍不住想,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天该多好。

伊尔莎猛地睁开,后背死死抵着树,眉锁,呼急促。

从被禁止主刀,到不允许手术室,他被调去理那些最脏最累的活,可他什么都没说。

因为他从没把这些光环当回事。他里只有病人,脏兮兮的浪汉被送急诊室,别的人都绕走,只有他蹲过去检查。“在死神面前,国王和浪汉都是平等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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