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(2/2)

如今祁韫已开始将些日常账目由昭掌理，她投行，人来疯、工作狂，越忙越起劲，得不亦乐乎。云栊有时听她算盘拨得急促，或草纸写得沙沙响，便笑着依节奏添上一段自编的琵琶小曲。

祁韫与沈陵闲适许多，或围坐对弈，或翻书读诗。沈陵更手煎香茶，亲自伺候二位姑娘。此船由杭州相熟的杨姓船家所有，轻巧稳妥，锅灶茶炉样样齐备，行船之余，不耽清茶慢煮——自然是福与沈安早早打好的，回了江南，这里便是他们的天。

到了第三日上午，见温州地界已近，祁韫却忽命停船靠岸。昭好奇心重，丢账本跑来她边问：“老板，怎么不走了？”

晚饭时分，知沈陵几人自会寻酒楼吃罢再归舟，祁韫便唤老杨夫妇与她同桌共。

祁韫只淡淡一句：“等人。”便不再多言。众人知她，也不多问。

果然才骑了三天，昭就吃不消了，直喊腰酸痛，鞍都扶不稳；云栊要，嘴上不说，实则脸发白，一天比一天沉默。

自杭州登上“无锡快”已是六月初，江南，风清和。船行在苕溪、瓯江之间，顺而，两岸青山层叠，鸟掠波，野摇曳，偶有村落烟火，从船望去，便似画卷轻展，令人心神俱静。

等她晚上回来看了，十分意外喜：药盒极其致脱俗，一看便知自廷，而更让她动容的，是盒底附着一纸素雅小笺，只有八个字：“毓馥如初，望汝如常。”字迹清朗丽，还带着淡淡幽香，经手了这么多人竟整日不散，显然自瑟若亲笔。

她于国事千万绪中，竟能关注自己手上伤痕，祁韫心里怦然大动，当着晚意的面只得如常收起，并未多说。她平日用什么、带什么都由晚意打，向来不过问，这回临行前却左思右想，还是单独挑了一只细巧匣盒，亲手用银勺挑了一块装着带在上，不舍得用，只留个念想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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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忙就是低伏案半日，祁韫伸了个懒腰，起走到艄松活神。正逢夕染江，港如画，码上挑担卸货的汉汗如雨，孩童光着脚丫在边追逐，渔家妇人站在竹篓边洗虾剥笋，一派鲜活人间景象。

船上便只余她与老杨夫妇。老杨坐在船烟，杨嫂上岸采买材，祁韫终于得了清静，理起案事务，顺手回了几封要书信。

此段路顺风顺，三日可至温州。云栊与昭初坐快帆，兴致盎然，白日倚栏观景，夜间则各自取乐：云栊闲弹琵琶，昭对着账本拨算盘，两人一唱一和，倒也别有韵味。

不料“老板”听了，随说了几句洋话，把昭吓了一——竟是一纯正敦腔。原来她在福建过几笔外贸生意，曾与英国商人往来，顺带学了几句。久而久之，众人也都习惯昭这一声声“老板”。

云栊脸一变，果然有些动摇，昭更是听弦知意从善如，立刻表示次日起改乘车。

祁韫在晚风中独自站了一会儿，默默微笑一阵，又回船中去。

聊城地运河要冲，商贾辐辏，算是北地难得的繁华所在，祁韫特意选此雇车，已是尽量为两位姑娘谋得舒适。但毕竟不比京中富贵，临时雇的车不论车架、毡帘、坐垫都糙不少，才坐了一天，两位姑娘就被颠得七荤八素，悔得连骑的痛都快忘了。

沈陵、云栊、昭、福俱是闲不住的，说着便要上岸走走。船家老杨怕几位公姑娘遇上事，特地让跑惯了这一带的儿跟着照应。沈安原想留伺候祁韫，却被她笑着劝走，说不妨事。

她站着看了一会儿，不由轻轻笑了，从怀中取一只小巧的药盒打开，低嗅了嗅。那是一治伤疤的药膏，名叫“毓馥”，音同“愈肤”，盒虽朴素清雅，里药却是御赐之，自然是瑟若送的。

等行至聊城，祁韫不动声，示意福暗中雇好车，再装作随提一句：“这几天日重，风沙也大，云可要好幂篱，别被晒黑了，回京得养上好些日。”

当日祭罢俞公，第二日清早，便有便衣侍至独幽馆，不以官礼，只是悄悄把东西给门房。祁韫当时外，晚意代为收，自是疑惑了一整日。

她常唤祁韫“老板”，初时众人听得一雾，昭这才意识到这年只称“东家”，可这嘴就是死活改不过来，便胡诌说她学过洋文，这是洋文里“东家”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