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(2/2)

她似想起什么，轻声续：“本记得你兄今年应闱，如若金榜题名，这爵位便留待他中第之后，再晋‘承德郎’之号。也祝你兄早传佳音。”

瑟若终于笑了。

满座寂静，连筷箸轻响也不再有，人人屏息，仿佛唯恐惊扰琴音中那一缕未竟之意。

酒未过半，梁述微微一笑：姑且留着看吧。

不过，这眉，这指法间自启蒙便改不了的习惯……

她略顿片刻，抬首一笑，神坦然：“草民圣恩隆厚，荣逾恒，实不敢以一己之力擅承国赏。陛明德御世，赏功分明，此等殊荣，本当加于有功实绩之臣，草民所为，不过尽分之事。”

许久未见这般少年意气，自信一心一念，足可靖海平川，令千山暮雪尽消。

祁韫喜不自胜，面上仍端肃，拱手一礼：“谨谢天恩，不敢忘陛垂念。”

自殿侧屏风后朝金阶走去，祁韫心竟不由自主快了几分。方才那一曲，她可听得满意？若论功劳，汪贵一案早有定赏，今日谷廷岳等人也已先后受封。至于我那开海之资，原不过小，最多赐些金银布帛。瑟若素知我不在意这些，又为何偏要我独自上前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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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数次惴惴不安的呼之间，天音未落，满座已嗡然议论，如蚊蚋低语。

林璠带拍掌，众人轰然叫好，满殿笑语织，连久坐不言的老臣也纷纷侧首称赞，一时气氛烈如沸。

祁韫睨他一，也解气地笑了：“我愿赌服输，你今晚的差事也算圆满。待紫笋新炒，一定记得多备几笼，送给那位真正的人。”

她再顿首，声气沉稳，目光如炬：“至于草民微末，亦当躬效力，以百姓之利为念，以山河之重为责。愿大晟之舟楫，风浪无侵；甘为寸薪，添炉鼎之火。”

有此一役，后续诸般戏艺虽未草率，却总觉余韵难继。梁珣见机收束，略略引过数个节目，便转推恩颁赏。

终于走至金阶，祁韫敛容肃立，缓缓跪地俯首。

祁韫知瑟若这一赏赐，看似荣耀实则虚名，正是取了诛汪贵之“实功”与开海之“虚誉”之间的模糊地带，不轻不重，既不辱她功勋，也护她不受注目非议。“荣议男爵”名位，京中多如过江之鲫，实为封而不任，不过锦上添之名。

剑光早已不知何时收敛，红衣如霞，悄然退场，无声无息，恍若未曾来过。只剩灯轻摇，映着杯中纹微动，众人这才恍然回神，只觉方才所见，如梦似幻。

终于，瑟若启声，语带笑意，却稳稳压满席声浪：“祁卿之心，本与陛皆看得分明。你重孝悌，识大，是大晟之幸。”

郑复年嘻嘻一笑，装听不懂，连连举杯和她相碰。

谷廷岳因擒贼有功受金带一束，更有数人献策之功加三品服一袭，苏轻岚领赏银百两，并赐“照影寒光”玉剑一方。

，却并非在孤自问：谁应我意？谁与我和？而是一片通透明澈的回响：既知我意，夫复何求。

祁韫本以为自己不过来凑个观礼人，不料两个侍悄然前来，低声：“再三位便到您上场领封赏，请随我等移步稍候。”

祁韫离琴归座，郑复年早不知从哪溜了回来，兴奋得都发亮，一边连拍她肩膀一边笑嚷：“你这是弹琴还是劈雷？我刚在外听了半段就吓回来了！一句话，祁爷你太狠了，您老人家那茶庄我还是别沾了，怕你引来天雷，把我一块儿劈了！”

唯有梁述遥遥于宗亲席上抬眸看了祁韫一，却罕见地没有移开目光，片刻后一笑，拈杯轻抿。

你是天之骄女，真凤之姿，我不过孤鸿一羽，不敢奢念你转一顾。

座中一时接耳，林璠正开，却听祁韫续：“草民父兄皆儒门，耕读传家，自幼训以忠信为本。草民无一纸功名，所行所成，皆仰赖宗族扶持。若蒙天恩，愿请将此爵位赐予家父兄，以训，以全孝悌。”

祁韫无疑是在说，我可作冠冕堂皇之颂，可为天立言，但那一寸心意，始终只为你一人存留。

我不自苦，不相怨，不敢言。可甘愿相随相护之心，你是懂的。

其中真意清无声，直直拂向金阶之上的那人。

只听官声宣：“赐祁韫荣议男爵，以开海、献火之策、济国有功，恩沛金五百两、彩帛百匹，雕鞍锦一乘，名秋档册，世胄可考，芳百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