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(2/2)

两人棋风迥异，一刚一柔，一藏一放，竟无一局轻易分胜负。棋局之外的心意与神，却早在这一来一往间渐渐缠，不肯认输。

满湖荷在微光中绽放，每一朵都开得盛极、艳极，是夜晚亲自捧的生日束。芦苇丛中藏着萤火，随风起伏，风里带着荷香与湖气息，温柔缠绵，扑面而来。

在那静如梦的烛光中，她罕见地抬看她，中既无退避，也无惶然，唯有坦白安宁，像是一生跋涉后，连风都安静来的温柔，像命运终肯放她靠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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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边，祁韫又俯，从画舫的暗格里摸一只锦匣，打开来，里黑天鹅绒衬得一匣西洋珍品宛如藏星：俄国沙皇家族珍藏的法贝彩、法国王后安娜用过的镂雕象牙扇、英王乔治三世御用怀表、神圣罗帝国皇后的珐琅首饰，连西西里王室订婚时用的香瓶也在其列。

随着她这一声低语，外间世界明亮起来。画舫悄然驶湖心，万籁俱寂，只见面漂浮着无数璀璨灯盏，宛如星辰沉凡间，在波中微光闪烁。

瑟若瞥见有人悄然，替她们将舫中灯火一一熄了，只留侧一座挑鎏金的多枝烛支架，一团温柔光。祁韫亦垂眸拢起棋，轻轻覆上匣盖。

这回祁韫执白先行，棋风忽变，开局落凌厉，大开大合，势若破竹；中段却忽转攻为守，步步为营，临至尾声更见诡谲，虚实难辨。

瑟若也托腮回望她，心想：是我的生日，可她也觉得快乐，好像收到了很多礼，不是吗？不知我这可怜可的小病人，是不是被我治好了，是不是这辈都愿随我左右。

是银河转，脚是星河漾，而她们，正坐在光影织就的梦境中央。

第一局不过是摸索，二人皆已熟稔规则，自第二局始，方是真正对弈。

这话末尾分明是调侃她与闻氏，祁韫一听眉顿皱，一脸嫌恶，半晌说不话，瑟若却笑得前仰后合，几乎握不住手中茶盏。

最终一共玩了四盘，竟是各胜两局，不分上。二人玩得尽兴，复盘良久，笑语不绝。瑟若说：“还是西洋人有趣，女继承人也可为王，这‘后’近乎万能的威力就是明证。”

瑟若只觉天地为她亮起，万因她柔和，那一刻，她们成了这人世间唯一的主角。

白，瑟若执白、祁韫执黑，先小试一局。

祁韫低笑：“微臣怎敢。此皆非玩，件件有名有姓，不敢辱了殿尊贵。”随便把来历逐一解说，无半分夸大。瑟若听得神，这才知，每一件工艺都历经王朝更替、尘封百年，非但不失贵重，更是无声的历史与荣光。

祁韫笑：“我倒不擅用它。选择太多，推算反而复杂。‘兵’稳，‘’活，‘象’斜而不偏，这些力又简洁的，倒更合我。”

瑟若的风格却迥然不同，她执黑应战，首数步近乎守拙，不争主将、亦不抢局面，偏偏那一枚“后”使得极稳极活，如太极一圆，攻守皆备，往往祁韫看似得势，转瞬却被一翻盘。她行棋极简，每一步不多不少，恰到好，却是步步退让中暗藏杀机。

瑟若也笑：“是，我坐镇中，扮好‘后’便已足够。祁特使却是千变万化，杀得了土匪，改得了盐政，唬得住官场，撬得动商帮，迷得住嫂嫂，可不是兵、、象、王全能兼备？”

近看才知，湖里的灯盏皆造型各异：有作绽放卉，有为衔灯小鹿，有亭亭仕女执扇立于上的，也有绣球、琉璃星、糖罐与洋伞模样的，巧得如童话梦境。仿佛是在弥补上元节那夜，相见却不能靠近的遗憾。

她静默呼了一荷的香气，起笑着把手递给她：“走，咱们到窗边看。”

祁韫本以为瑟若要，定会和她争个，谁知虽动起手来并不容让，言语态度却格外温和，常带笑意地说些“那我要吃掉你这个啦”、“你这个王躲得倒是快”等语。然而轻声慢语中毫不手，一步步将祁韫死角。终局时瑟若虽有先手之利，也赢得并不轻松。

就听祁韫微笑轻唤了一句：“瑟若，生日快乐。”

四局既罢，湖面夜已沉，光潋滟如绸，画舫悄然随波缓移。远人声已静，岸边垂柳倒映中，只余虫声与微澜相和。夜风送凉，帘影轻颤，仿若连星光都低语眠。

瑟若看得眉开笑，偏还故作不悦，嗔：“我不过发你一个小孩的红包，你便拿一匣小孩的玩来报复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