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(2/2)

二人边走，边在秋夜里歌李白的《月独酌》：“天若不酒，酒星不在天。地若不酒，地应无酒泉。天地既酒，酒不愧天。已闻清比圣，复浊如贤。贤圣既已饮，何必求神仙。三杯通大，一斗合自然……”

可她也清楚，商场上没有真正久的朋友，三五年之后，谁知如今这番分是否还能保全如初？

祁韫便她为家中考，明年打算往辽东、锦州、广宁一带拓展谦豫堂，只是这片她从未涉足，怕看不清浅。尤其听说那是皇商邵氏的地盘，想请教他们二位对邵家的了解。

乔、郑二人自是通透，也不多问。祁韫肯详询，已是将两人当成真正的自己人。

凡与邵氏结怨之商，非倒即亡，哪怕山东巡抚也须礼让三分，几如黒立国，半不得足。

这回瑟若不过是换季受了风寒，旧疾一并犯了。她本就容易疼胃痛，天气一冷就更不舒服。

刻，趁话题稍空，试探：“二位哥哥，有一事想请教。”

他说着自饮一杯，语气不重，却意有所指：“以你之智，何必这费力不讨好的事？”

显然郑复年和乔煜文一样，心里已认定她是为公主筹谋，却仍笑嘻嘻地说：“你想去玩玩，也不是不行。至于粮这桩生意嘛，你家既已拿南平盐场标的，自可新开中制度将粮运至边关军用。照章办事，破局合理，邵氏也拿你无可奈何。”

她一面细细将二人所言都记在心中，其中不乏非皇商系不可知的幕，面上却仍是一派从容，只笑说些泛泛应话，未曾挑明究竟去与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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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煜文先看她一，语气淡淡：“你家十年来止步于京畿不往北，自有理。一是晋商势大，霍家你第一个就绕不过去。二是邵氏，树大，虎踞难撼。”

再回京已是十月旬，路上便收到了瑟若染病的消息，祁韫后半程自是日夜兼程。

辽东几与外朝无异，官员更换频繁、上谕不畅，正是因这盘势力。李桓山的不可撼动，也因有邵氏在背后如山作靠。

次日，见她半靠在榻上打盹，模样看着其实还好，只是脸比平时白了些，反倒为了见祁韫特地多抹了胭脂，好显得气不那么差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这一顿酒就喝到了近三更，祁韫起告辞，乔、郑二人还勾肩搭背地说换个地儿再喝一场，自是没这么“清汤寡”。

李家掌兵，邵家掌粮，二十年来边军所用多半经邵氏之手，几近绑定。李家弟多纳邵家女为妻，连营中粮务都由邵家人任。

祁韫见她虚弱还撑着笑，登时脸比她还难看，皱着眉几乎要发火。

听得祁韫摇一笑，有时真羡慕郑复年、秦允诚这般简单的，兴不兴先来顿酒，什么事都不在话，当真应了李白那句：“穷愁千万端，酒三百杯。愁多酒虽少，酒倾愁不来。”

“邵氏以粮为本，铜、木为辅，边贸则括草、山参、东珠、鹿茸、貂货、铁，几乎无不在其势力之。而北地百姓日苦，真要生意，不靠粮就难翻浪。你若真粮，动的就是邵家的命。”

两人都收了嬉笑，正来听。

郑家早就是公主心腹不消说，乔家这几年亦渐为瑟若所收，乔延绪能盐改五人组，信任已是极重。再看三人合作默契，利益相通、相合，彼此坦陈几分底牌，也就不是难事。

祁韫听得明白，邵李二家，其实就是军商联手、家族联姻，成了铁桶一般的利益集团。

他俩当然知，和祁韫往最好不唤魁伴坐，前些年是听闻她有一心外宅养在京中，不愿负心，江南北地都传得言之凿凿。这几年么，自是因那“公主面首”的传闻了。

她也没再撒要人喂，靠着床慢慢吃粥，一边看祁韫给她展示带回来的西洋小玩意儿。才吃了半碗，便听通传说梁侯家的女儿徽止前来看望。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把辽东邵氏与李桓山一脉几十年盘错节的关系大略来。

但他说着说着，也不由正了神：“只是我也劝你三思，不为别的，只因邵氏背后的‘李’。”

瑟若只好笑着安抚：“其实已经差不多养好了，就是嘴里没味儿。你来了倒好，秀可餐，正好能陪我吃。”

此刻少年意气，杯中谈笑皆真心，既能讲趣事，又能商大计，难得轻松，也难得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