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(2/2)

烛火在他面上拉来的影，蹙眉面两汪潭，直直地锁在我肩片刻，眯起一而后张大。只是一瞬间的功夫，他忽而一哂，手中握的簪竟然慢慢地垂来。

在上的、霜雪冷冽的、矜傲的影。

等他哪日睛耳朵都好了，自然会发现我在骗他。但那时候他既然已经恢复往日实力，想必早就提剑来杀我。

腔一震一震，我猛地放开他的手腕，错开目光，后退一步，不去看他泛起薄红的尾。

或许……没必要像方才那样用力？

他目光一晃，良久一。

再没有。

不是说算账的吗？我现在是在算哪门的账？

一串一串珠仍然叮叮当当未止息来，我坐在起初的位置，隔着珠帘看后面被我到床边坐的、一动不动的人影，手指蜷缩起来。

我握住剑柄，掌心全是汗，半日只来不到半寸。

不知为什么要带他走，只是想这样。我总是脑袋一这没有缘由的事。

我手上松了一力，将他握的手指一一掰开，得他摊开手来。

“你怎么不……”顿了一，他又改，“你是谁？”

——清瘦竹节一样，只有虎厚厚的茧能看来，这分明是年握剑的手。

*

整整十年，每次和谢怀霜过手，我都会爬上铁云城最的屋。打输了上去生气，打赢了上去得意，漫天星斗里到都是谢怀霜的影。

他的声音哑了一，大概是因为自己听不见，说话声音也很低。

——能让我这样的只有他一个人。只有他。

设若是我哪日落魄不堪，却被谢怀霜看到……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发麻、浑发冷。

我搞不清楚，只好怔怔地盯着谢怀霜看。

他几乎没对我说过话，但我也曾过他的一声半声吃痛的气音——我每次揣的时候，总想起来山上一冷泉，泠泠没过我的脚踝。

谢怀霜不应该被折辱。无论如何都不应该。

“谢怀霜？”

杀了他，就再没有人跟你作对，神殿也能被断去一臂。

想杀他，也许再没有更好的机会了。

只要他一，我现在立刻就带他走——走去哪里都好，我的铁朱鸟是整个西翎国最好的鸢机，能飞过最的屋宇，一日能飞上千里，没人能追得上。任何人都追不上。

他可恶、讨厌，总有一日会被我打得落，但不应当是这样被踩到泥里面零落成尘。

手指蜷起来，在掌心用力过一圈，又松开，过桌上起伏绣线，再蜷起来。这样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，我终于忍不住了，猛地起掀开帘，快步冲到他面前，拉过他放在膝的手。

谢怀霜垂了睛，视线落在我后的地上，在我一遍一遍重复写到第十遍的时候才微微偏了一，手指动了一动。

西翎国山阔、雾气缭绕，西翎国的巫祝也如一辙。

这时再看，他手腕上几很显的红印。

你来找他是为了赢他，是为了同他算这些年层层叠叠的旧账，不是为了旁的。

一弯脖颈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在我面前。

我很谨慎地打量着他。

不，不告诉他。我立刻否决了这个念。

明知他毫无还手之力，越靠近，那刻骨髓的警惕竟然还是蔓延开来。

而今他不在遥遥河汉之间了，只是坐在那里，隔着葳蕤灯火。河汉之中淌来的一滴泪。

“我带你走，”我写得着急，笔潦草，指尖很轻地打着颤，“我带你走，好不好？”

我又往前走了一步，谢怀霜碰到墙角桌，后退的脚步一顿。

我闻言，手顿了一顿——他竟然没认来我。那我现在告诉他，我就是跟你打了十年的那个铁云城的祝平生？

……再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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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了他……就再没有人。

我到了他跟前了，仍然一分没敢放松。黑的手一直覆到指节，本来就是防着造兵的时候伤到手，那支簪在上面堪堪留一印就被我抵开，绒颤颤，细白手腕被我一把抓住，禁锢。

。

我想了又想，最终在他掌心上写：“过路人。”

退无可退，他整个人都抵在后面的桌上，逶迤袖成一团，仰面对着我。